小小的莊菲時常會期待父母說起要帶她去住在同一條巷子頭尾的李家奶奶家裏做客。
每當這時，她就會“噔噔噔”地跑上樓去，找出一條最漂亮的裙子，保持著恰到好處的微笑，來到李家，等待著開門的人是她心心念念的少年。
“宴亭哥哥，”她總會帶上自己親手所做的橘子餅幹，屁顛屁顛地追在對方身後，“我做了餅幹你吃不吃呀？吃一個嘛！做了很久的。”
這種付出式的關心總是得不到回應，她有時也會泄氣，在母親敲門叫她去李家時悶聲表示不想去。
“你怎麼能不想去呢？”這時，在外人麵前總是假裝出一副貴婦人模樣的母親便會衝過來揪住她的頭發，聲音尖利，仿佛要將她的耳膜劃破一般。
“你知道李家老夫人資助了咱們家的公司多少錢嗎？這些錢咱們一輩子都還不上，隻有你巴上人家，怎麼一家子才有好日子過！”
她那時對於這些赤裸裸的話語還有些聽不懂，那嚴厲的語氣卻能夠聽懂，呆呆地點點頭。
她再也不敢拒絕去李家。
從很小的時候開始，對於李宴亭的感情便懵懵懂懂地生芽。
喜歡嗎？愛嗎？她不明白這些事情究竟會是什麼模樣的。
她隻知道，自己要糾纏他，滿心滿眼都是他。
李宴亭年少時便是品學兼優的好學生，她有一回放學走得遲了點，走岔了路，等反應過來時，已經被學校附近的地痞團團圍住了。
那時還隻是個高中生的少女自然是害怕異常，整個人都嚇得顫抖起來。
這時，卻聽見一陣由遠及近的腳步聲傳來，她透過那些身影，瞥見少年白淨冷淡的側臉，嗓音也如他這個人一樣淡淡的。
“我剛才已經打過電話了，”少年聲音不疾不徐地說道，“警察一會就到。”
那些混混如鳥獸散。她掉了一路的眼淚，跟著對方回到自己家。
少年沒有安慰她，隻是遞過來一塊幹淨的手帕。
那塊手帕她舍不得用來擦眼淚，小心翼翼地收藏起來。
她一直追隨著對方，以為他的冷淡隻是天性使然，待誰都一樣。
莊菲被送出國留學，她本就不是個愚笨的人，學習生活都很順利。有時候想去父母對自己的控製，忍不住萌生出“再也不回去”的想法。
直到接到李家老夫人的那一通電話，話語中明裏暗裏地提點她，李宴亭有了個女朋友。
莊菲掛斷電話，當天就預定了回國的機票。
李宴亭的女朋友叫喬鳶。
她那時站在小店門外望著他們二人，看見男人垂下眼睫，溫聲細語地跟身旁巧笑嫣然的女人說話，一邊拿紙巾替她擦拭沾上些許油漬的唇角。
那時的莊菲站在門外，隻覺得渾身發冷。
他恐怕從未留意過自己的裙擺有沒有沾上水漬。
所以莊菲不甘心，人最怕不甘心，就會昏了頭，做出令自己後悔的事情來。
她坐在精神病院的病房窗前的時候，抬起眼眸便能望見遠處一座別墅小區，那裏頭，她心上的男人跟他全心全意愛著的妻子，就住在那裏。
她閉上眼眸，眼前仿佛又浮現出國外生活時自由的放學路上，沿途可見的風景。
她深深地呼出一口氣來。
“送我出國吧。”這是她為數不多的心願了。
她會離這片故土遠遠的，再也不回來，在另外一片土地上開始新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