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漪手上動作頓了頓，沒有抬頭，嗤笑道：“在我麵前，還是收起你那點小算盤。”
鄭密討好道：“不敢不敢。”
過了一會兒，沐漪合上賬簿，重重拍在桌上，“好大的膽子！”
溫炰輝腿一軟，差點就要跪下，被溫鵬飛拽了一把。
鄭密不解道：“沐管事因何發怒？”
沐漪眉頭一挑，“真當我不知道你們這點勾當？”
鄭密彎腰笑道：“沐管事是不是有什麼誤會？方才不過是二位少爺要了五十壇酒，先拿走二十壇，餘下的存在酒鋪，實在不知還有什麼其他的勾當。”
溫炰輝連連點頭，“對對，母親大人，鄭掌櫃說的沒錯。”
沐漪側過頭看了看兩個傻兒子，難得地露出無奈神色，歎氣道：“你們在學院的事我都知道，鵬飛，你心是好的，知道結交同窗，不過用酒肉招來的隻能是些上不得台麵的小人，真正的朋友，是需要互相付出，至不濟也得有共同的利益牽連，這一點，你們多向鄭掌櫃學學。”
鄭密見沐漪在毫不避諱地教育兒子，所以正仰頭看天花板，隻當自己不存在，卻發現三人都看向了自己，他隻得尷尬地笑笑。
溫鵬飛最初在酒鋪拿酒時，鄭密沒有直接答應，反而多此一舉地將酒送去富春酒樓，並且除開溫家兄弟需要的壇數，又額外準備了一些，其實鄭密根本就沒想著回賬，全當送人了，為的是什麼？還不是想將富春酒樓與百果酒酒鋪綁到同一戰線，不然老山主哪天心血來潮，拿過這兩處產業的賬簿一看，好嘛，一家蒸蒸日上，另一家卻像座善堂，那鬼都知道這裏麵有問題。
如果兩處產業同樣經營慘淡，便可以找出各種合理借口了。
可惜張富春拿了酒，除去白給溫家兄弟的，其餘的都按照市價付了錢。
沐漪用茶蓋撇了撇茶沫，卻並未摘下麵紗喝茶，放下茶蓋繼續道：“張富春此人，漿糊堵住腦子，是個認死理的，他自認受了白荷大恩，便隻會一心向著白荷，等到此番袁天晴下山，他也就毫不猶豫地與咱們翻臉了。”
鄭密感慨道：“沐管事事務繁忙，卻對這般小事都了若指掌，鄭某心中既佩服又感動。”
沐漪笑道：“鄭掌櫃不必客氣，我今天在這裏開誠布公，便是將你當作了自己人。”
鄭密豁然起身，受寵若驚道：“承蒙沐管事看重！”
沐漪目光一暗，“隻是記賬一事，鄭掌櫃做的不太厚道啊，其中好處被你拿了，最後袁天晴順藤摸瓜，卻是找到我的頭上。是不是鄭掌櫃這些年將酒鋪當成自己家，想拿就拿想喝就喝，所以忘了是誰讓你有今天的地位？”
鄭密剛想坐下，屁股還沒挨到椅子，就又提起臀，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沐漪擺擺手，笑道：“鄭掌櫃請坐吧，如今袁天晴隻是暫管一年，來年該如何還是如何，不過若是她在此過程中拿到我的把柄，想來我也就無權考核她了，那時你也就沒現在這般滋潤了。”
鄭密正色道：“您說，該怎麼做，鄭某聽您吩咐便是。”
沐漪指了指兩個兒子，平靜道：“說來也簡單，以後你與他們倆的勾當照舊，不過賬目就記在中州城那幾戶高門大戶的采購頭上，至於他們願不願意，就是你的事情了。另外還有以往瞞下的虧空，你也可以挪到之後的賬簿上，這種事情對鄭掌櫃來說，應該是熟稔之極了吧？”
鄭密低著頭，有些難為情道：“多謝沐管事指點。”
沐漪將視線轉到溫鵬飛，盡量讓自己語氣溫和些，“鵬飛，你今天一口氣拿這麼多酒，是為了補償你那個姓杜的朋友吧？”
溫鵬飛沉默點頭，情緒有些低沉。
沐漪歎了口氣，“補償之後，就慢慢遠離那些所謂的朋友吧，雖然你和炰輝資質不算頂尖，但我會盡量供應足夠的修煉資源，你們努努力，自身的修為提上去才是正道。至於袁天晴，就不要明著和她作對了，如果可以，不妨為她和肖家少爺創造些機會，隻要她嫁去肖家，老二那個兒子又不成器，整座老猿山……懂了嗎？”
她說這些話，一點都沒瞞著鄭密，不是因為她信得過鄭密，而是她相信自己的掌控力，她相信中州城內偌大的鄭府之於鄭密，就像是那處墳塚之於梅娥，隻是她想不明白，梅娥難道真敢不回她的傳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