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朝堂之上。
南國的皇帝端坐龍椅,略顯蒼白的臉難掩怒容,居高臨下俯視底下整齊排列的文武百官。
“諸位愛卿為何一言不發?莫非都啞巴了?”
他揚起手裏的奏折,威嚴目光一一掃過朝臣。
映入眼底的,是一個個低頭不語,充耳不聞的國之棟梁。
為首一排,太子蒼承乾、丞相聶維、忠國公尉遲如願、鎮北大將軍薛正陽四足鼎立,安平侯次之。
“汛期在即,治理河道乃民之根本,諸位愛卿就沒有一點意見嗎?”
掃過尉遲如願時,皇帝微微頓了頓。
前者似有所感上前一步,持笏而言:“啟奏皇上,臣以為皇上所言極是。六月以至,江南梅止,正是借此修繕河道的大好時機。”
“尉遲大人此言差矣。”安平侯的聲音從後方響起,“我南國現與天辰交戰,北疆狼煙滾滾,百姓苦不堪言,當務之急自然是以戰局為先,哪能去修繕河道。”
“就是就是。”與安平侯一派的官員,也紛紛附和他的話。
天辰國與南國北域接壤,已有上百年之久。
過去二國邊境一直相安無事互不侵擾,但不知為何十五年前開始,他們的大軍便踏上了南國的國土,挑起戰事。
“若不治理河道,等七月汛期一到,江南百姓將會受洪水侵害,難道上官大人願意眼睜睜看著江南百姓受苦受難?”尉遲如願對安平侯冷哼一聲,重新看向龍椅上的皇帝,“啟奏皇上,臣願帶頭捐出紋銀五千兩作為治理疏通河道的經費。”
“尉遲愛卿真是體恤百姓啊,朕深感欣慰。”皇帝誇讚了幾句,“不知其他愛卿願意捐款幾千兩,為朕排憂解難呢?”
“這……”
一聽要自己解囊捐錢治理江南的河道,剛才附和安平侯的官員又都閉口不言了。
當今世道賺錢多不易,他們各自憑本事到手的銀兩,憑什麼拿出來治理國家河道,國庫又不是沒錢。
皇帝敏銳抓捕到與安平侯交好的朝臣臉上一閃而過的退避,胸口煩悶鬱結之餘,又升起來一抹濃到化不開的無力。
他這個一國之君,當得真是越來越……窩囊了。
朝堂之上文武百官派係叢生黨羽雲結,後宮之中妻兒明爭暗鬥暗度陳倉,一個個都眼紅他身下的龍椅寶座。
不,有個不眼紅的……老幺……
幺子蒼玄同的身影冷不丁浮現腦海,皇帝略顯蒼白的剛毅麵龐柔和了一瞬。
文武百官仍在糾結解囊捐錢治理河道的事,忠國公雖未表明過立場,可到底為官多年,還是有三四個交好官員願意出麵為他說話的。
有這幾人表率,其他朝臣再不情願也隻能跟著出言捐款,隻是這個出十兩,那個捐十五兩,皇帝一圈聽下來,解囊最多的竟然是起頭表率的忠國公尉遲如願的五千兩。
“諸位愛卿如此為朕分憂,看來個個都是憂國憂民的國之棟梁。”
皇帝一字一頓,陰陽怪氣譏諷,全無先前誇讚尉遲如願的真情實意。
朝上的官員如何聽不出這是在挖苦他們,然早就練就的左耳聽右耳冒本領,於此刻發揮到了極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