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道陰暗狹窄,像是迷宮一樣彎彎繞繞,周九良始終冷靜辨別,看似和沒頭蒼蠅一樣到處跑,實則每一步都準確踏在通往出口的路上,很快就看見了直通西城門的那條大道。
刺客猜到了周九良的意圖,怒上心頭,愈發猛烈的發起攻擊,拚盡全力想要把兩人堵在巷道裏。
隻要衝出小巷,盡頭就是一條護城河,而河對岸是禁軍日常駐守的地方,一旦引起禁軍的注意,這些刺客就無計可施了。
周九良拽著孟鶴堂,拚盡最後一絲力氣衝出去,直接縱身躍入緩緩東流的河水裏,墜河的動靜加上濺起的水花,果然引來了岸上巡視的禁軍。
刺客們匆匆駐足,目光在仍未平靜的河麵和拔劍衝過來的禁軍之間走了一個來回,果斷放棄刺殺任務,扭頭向巷道深處逃去。
兩人落水之後直接沉到了河底,看得出來周九良並不通習水性,一連嗆了好幾口水,孟鶴堂在旁邊看的心驚膽戰,鬼使神差的,竟然伸手拉住他胡亂揮動的胳膊,使了巧勁一把拽到懷裏,低下頭準確無誤的吻在他唇上。
周九良身子瞬間僵住,剛剛把殺手耍得團團轉的精明勁兒全部褪去,難以置信般瞪大眼睛,手足無措。而孟鶴堂隻是眉眼低垂,專心致誌為他渡氣,一邊攬著他往河麵上遊,半點沒有想要鬆開手的意思。
風水輪流轉,這次換成了孟鶴堂拽著周九良上岸,兩人皆已精疲力盡,絲毫不在意形象的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著氣。
有眼熟的禁軍過來查看情況,認出了落水者是七皇子孟鶴堂,趕忙讓人去找領頭的將領報告情況。
周遭亂哄哄的,陽光直晃眼睛,孟鶴堂抹去臉上水珠,突然低低笑了笑。
“明知不會水,竟然還敢往河裏跳,你可真是不管不顧。”
“……”
周九良沒吱聲,隻是雙手捂著嘴唇,臉色像是熟透的水蜜桃一樣,難得的愣在那裏半天說不出話。
“咳,抱歉,剛剛形勢所迫……”
一看周九良這般模樣,孟鶴堂後知後覺的回想起水裏發生的事情,略顯尷尬的輕咳一聲。
兩人慢慢站起來,孟鶴堂剛想伸手拍拍周九良肩膀,沒想到周九良迅速退了一步,維持著捂嘴的動作扭頭就跑。
沒跑兩步又折回來,胡亂朝孟鶴堂手裏塞了一塊玉牌,之後再次跑開。
孟鶴堂看著玉牌上的牡丹,又翻過去看看背麵的“周”字,心領神會般微微一笑。
故意引著殺手衝到禁軍駐地,為的就是把七皇子遇刺的消息傳出去,甩掉那些莫須有的議論與詬病,讓皇帝更加重視前往揚州賑災的官吏的安危。
同時,借七皇子與周小先生護城河畔遇刺的交情,讓周九良幫助孟鶴堂,甚至是跟著他去揚州變得順理成章。
……真是一步一箭雙雕的好棋。
說是換個地方喝茶,實際上“茶”已經喝完了。孟鶴堂捏著玉牌,暗道自己真是撿了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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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皇子護城河畔遇刺的消息,僅僅用了一天時間就傳遍了金陵城,意料之中的一片嘩然。
眾說紛紜之下,文帝傳令禁軍大統領高筱貝,命他執禦書全城搜捕刺客,務必揪出這些膽大包天的狂徒,以儆效尤。然而這件事的後續,不過是雷聲大雨點小,禁軍轟轟烈烈鬧了兩天,竟然就此偃旗息鼓了。
刺客究竟來自何方,意欲何為,背後又是受誰指使,全都不了了之。
一個皇子光天化日之下遇刺,無異於蔑視天家威嚴,按理說結果不應該就這樣沒頭沒尾的算了。百姓們百思不得其解,各方議論之後,對於所推測的儲君人選竟也有了動搖。
前段時間七皇子孟鶴堂無故被皇帝禁足在府,就算成功奪下了揚州賑災的差事,看起來也沒有因此得到文帝的更多偏寵,吊在一個不上不下的尷尬位置上,任誰看了都替他著急。
就在眾人開始懷疑七皇子究竟有沒有足夠的資質與運氣,能不能脫穎而出奪得儲君之位時,一個被遺漏許久的消息猶如夏風過境,毫無預兆的吹遍了金陵每一個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