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今日邀孟先生來,不僅是喝茶吃糕的。”
孟鶴堂點點頭,咽下嘴裏的東西,掏出貼身的帕巾遞過去,示意他擦一擦手。
周九良也不客氣,接過帕巾就開始擦,嘴裏也沒閑著,一字一句繼續說道。
“欽定揚州賑災的聖旨,孟先生很快就能拿到,但在出發去揚州之前,希望先生少與朝中之人走動,專注做好分內之事,以免讓陛下認為您牽係複雜,賑災是另有所圖。”
周九良實現了那晚許下的諾言,成功為孟鶴堂奪下了賑災重任,可孟鶴堂抿了抿唇角,像是還有什麼話想說。
周九良特意停下來,可是等了半天,也不見孟鶴堂憋出半個字,之後周九良也沒有追問,三個人靜靜坐了一會兒。
“九良……”
“啪!”
孟鶴堂剛剛開口,大開的窗戶外突然飛來一柄匕首,斜斜釘在桌上,離周九良擱在桌上的手,不過是半個巴掌的距離。
有刺客!
孟鶴堂猛然站起來,凜利目光立即投向窗外,正好看見對麵屋簷上有一名刺客準備逃離。
孟鶴堂反手握住劍柄,剛想拔劍出鞘,可就在下一刻,另有一名身穿玄衣的暗衛飛身而起,一刀便結果了刺客的性命。
血珠飛濺四方,刺客的屍體順著屋簷滾下,重重摔在地上,嚇得路過的百姓們尖叫著四處奔逃。
一時間亂作一團。
“嘖,非要弄出這麼大動靜。”
這裏是距離皇宮最近的茶樓,任何風吹草動都會在短時間內招來禁軍,更何況是當街殺人。
何九華聽著樓下傳來的動靜,狀似苦惱的撇撇嘴,抱怨一句,之後認命般站起身,下樓收拾爛攤子去了。
周九良瞥了一眼釘在手邊的匕首,眼中喜怒不定,笑著舔了舔後槽牙,之後抽出折扇,漂亮的手指握著扇柄,猶如颯然劍客一般將扇子立在桌上。
陽光為他退步,長風為他屏息,他緩緩抬頭,目光落向稍顯茫然的孟鶴堂時,頓了頓,重新恢複成可愛無辜的模樣。
“禁軍馬上就到了,這裏亂的很。孟先生,咱換個地方繼續喝茶?”
目睹了周九良神情轉變的全過程,孟鶴堂皺了皺眉,忽然感到背後發涼。
那句戛然而止的話,其實是想問周九良一句,還有沒有什麼話想對自己說?
比如他在父皇麵前舉薦的,明明是九皇子,朱鶴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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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的風雖然談不上多麼涼爽,好歹能卷去幾分讓人喘不過氣的悶熱。
周九良背著手,慢悠悠穿行在鬧市之中,清澈明亮的眼睛似乎見什麼都很好奇,見什麼都感興趣,可是轉來轉去,轉到最後也沒有真正能讓他駐足的東西。
孟鶴堂靜靜跟在旁邊,明顯心不在焉,但看著他這副渾然天成的少年做派,一時間有些恍惚了,像是剛剛才掀起一場腥風血雨的人不是他周九良一樣。
這裏臨近朱雀大街,遠遠可以看見莊嚴肅穆的鍾樓,來來往往的百姓不算少,還沒走近就能聽見街邊小販的叫賣聲一聲高過一聲。
周九良歡快的身影一會兒出現在這邊,一會兒出現在那邊,孟鶴堂頓了頓,原本想要提醒他的話全都堵在嗓子眼,忽然覺得就這樣陪他閑逛下去,其實也挺不錯的。
至於找個地方繼續喝茶的事,哪天都行。
“這位公子,一看您就是明眼人。”
周九良剛剛走近,一名賣精巧小玩意的小販熱絡的站起身,滿麵笑容,主動和周九良搭話。精明的眼睛上下打量著,手裏順勢摸起一個做工極其細致的胭脂盒,一邊說一邊打開盒蓋展示。
“您看這胭脂,全都是上等貨,金陵好些夫人小姐都很喜歡,您要是買回去送給心上人,何愁不能抱得美人歸呢?”
周九良不走,孟鶴堂也在攤位前停下來,猝不及防聽見“心上人”三個字,下意識扭頭看向周九良,唇角抿了抿,竟然隱隱期待著他可能做出的任何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