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番外六.溯世書(2)(1 / 3)

疏影搖曳,月光淺薄,似乎從始至終都是形單影隻的一個人,這片本該赤誠熱切的心海,是否還有容別人棲身的一席之地?

周九良將手掌輕輕覆在心口,眸中光華明明滅滅,努力忍耐克製著,始終不肯泄露出半點哀愁之意。是不需要,也是不允許。

片刻之後,隨著一聲歎息消逝在風中,短暫追憶往昔的人選擇重新邁步,緩緩走向那同樣沉寂在夜色中的七皇子府。

守衛在門口的將士們忙碌了一整天,趁著現在四下無人,一個個倚著門框昏昏欲睡,存了心思要躲懶。

周九良遠遠看了一眼,知道這些將士睡得淺,也是難得清淨一會兒,如果自己規規矩矩從正門進入,肯定要擾人清夢。

遠比這殘忍的事情都做過了,這會兒竟然有所顧忌,費心保全別人的夢?

周九良想了想,突然為自己的大發慈悲發笑,之後走向一個隱蔽的角落,借著一棵略顯歪斜的桂花樹登上院牆,瞅準了位置,輕輕巧巧落在一塊青草地上。

德雲山的九字智者全都習文練武,文能提筆安天下,武能上馬定乾坤,偏偏周九良劍走偏鋒,從小就對拳腳功夫不感興趣,也不願意強迫自己苦練,寧願騰出和師兄弟們習武的時間跑去找胡師父學三弦。

長此以往,導致他雖然位列上九第三,但是論起拳腳功夫來,這麼多年隻學到一點皮毛,連一個下九智者都打不過。

郭門主身為師父,但是對於門下弟子各自的誌趣,從不幹涉,也不勸阻,最後的結果是好是壞都由他們自己承擔。

周九良下山之時,特意向郭師父討了一支做工極其精巧、人人都想得到的弩機,以備防身之用。這些年來,周九良確實憑借著弩機與智慧,將敵人牢牢控製在安全範圍之外,沒有人可以輕易近他的身。

多虧了下落的角度選得好,沒有弄出太大動靜,周九良從草地上站起來,表情嫌棄的拍幹淨衣袍上沾染的草屑,之後環顧四周,大致分辨著方向。

早在進入金陵城的第二天,周九良悄無聲息的拿到了各家府邸的圖紙,憑借著過目不忘的好記性,就算此刻身在七皇子府,也不至於失了方向,失了分寸。周九良隻是略微思索,腦子裏立馬判斷出了自己所處的位置,以及接下來大概的去向。

……月黑風高夜,殺人放火天。

周九良沒來由想起這句話,之後聳了聳肩膀,白皙纖細的手指探向身側,抽出白玉為飾、檀木為骨的折扇。兩指施以巧力,一抖腕,幹脆利落的旋開扇麵,捏在手裏悠悠扇動著,徑直走向通往府邸北邊的花徑。

孟鶴堂師從名師大儒,在世人眼中一向是溫潤如玉的俏郎君,哪怕貴為皇子之身,也能待人親切隨和,不愛奢侈。也許是性格使然,七皇子府比起其他皇子的府邸,整體布局簡單,有一麵荷塘和一片竹林,配著八角涼亭和怪石綠植,獨獨占去一個“雅”字。

恰好是這份雅致,更能吸引周九良的目光。

來都來了,遲早會見上一麵,倒也不必急著去找孟鶴堂,更何況這裏的主人家……未必不知道有客人來了。

周九良狀似無意的瞥了一眼暗中跟隨的身影,悄然一笑,自顧自把後花園逛了一圈,又站在涼亭裏賞了一會兒月夜下的荷塘,這才不緊不慢來到書房外。

屋裏燈火通明,孟鶴堂果然沒有休息,也不知是毫無睡意,還是特意在等待著什麼。

周九良稍作停頓,直至察覺到暗中跟隨的人已經離開了,抬手推開房門。

孟鶴堂端端正正坐在書案前,恰好落下最後一筆。

燭火燃起的光與影落在他身上,忽明忽暗,似真非真之間,周身氣息溫暖如三月春風,又似靜水流深般深切內斂,令人一眼看不到底。孟鶴堂確實麵容俊美,抬頭看向慢悠悠走來的人時,唇角勾起的笑容裏又多了幾分意外與欣喜。

“更深露重的,周小先生怎麼來了?”

從踏入七皇子府開始,守在這裏的暗衛一直緊緊跟隨著,周九良不相信孟鶴堂毫不知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