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良,你別急,這世上我最不願傷你。”
孟鶴堂貼著他的耳朵低語,一字一句皆是真心。
“你若是厭煩了,我定會帶你走,隻是現在還差一點時間。你再等等,再等等我……我不想負了你。”
也請你別辜負我。
試問世間所有有情人,有誰願意看見自己放在心尖上的人,如此低聲下氣?
周九良終是潰不成軍,猛的環住他的腰,整個人緊緊抱了上去。
明明前不久還在言辭鑿鑿的警告自己,要狠下心腸與他一刀兩斷,結果隻是聽了兩句溫柔懇切的話而已,又開始搖擺不定了。
周九良著實又羞又氣,暗罵自己不爭氣,這顆麵對孟鶴堂時說變就變的心,實在是不可理喻。
周九良怒上眉梢,再度咬住孟鶴堂肩膀,像極了一隻氣急敗壞的貓在狠狠磨牙。
孟鶴堂被咬疼了,始終笑著不吭聲。
他們之間總有一種默契。周九良每一次惡狠狠咬他,再大的火都會消下去,所以孟鶴堂現在非但不生氣,反而如釋重負。
溫暖的掌心貼著周九良後背,一下又一下輕輕拍著,好似兒時依偎在阿娘懷裏,所有無理取鬧都可以被接納。直到周九良紅著眼眶抬頭瞪他,莽莽撞撞吻在孟鶴堂嘴角,之後重新埋進這個始終任他胡來的人的頸窩。
難道我生來就隻能接受離別,難道身處泥潭之中,就不能擁抱太陽?
憑什麼?
憑什麼。
我們千辛萬苦奔向彼此,一路走來都不容易。
我都明白,我也舍不得。
“孟哥。”
這是周九良第一次這樣喚他,有些事情,必須提前叮囑。
“你答應我,將來無論發生什麼事,無論事態走向何方,你都不要插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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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九成還是來了金陵,受周九良之托,將青果的棺槨送往慶州,葬入周氏祖墳。
此行不可聲張,所有人悄悄地來,悄悄地走。臨行前周九良來看青果最後一眼,之後決然轉身,趕赴即將開始的祭禮大典。
祭禮萬萬不可去。
周九良明白,高九成也明白,可惜到了最後,始終沒有人多問一句。
互不幹涉,是智者們不可言說的默契與規則。
周九良願意讓這孩子入祖墳,心裏的疼惜可想而知,高九成望著那身穿絳紅朝服的人匆匆離去,最後悄然一歎。
“好孩子。你倒是從此安歇了,可你的周先生該有多難過啊……”
手指輕撫著絕對上等的棺槨,裏麵躺著一個不諳世事的孩子,來的短暫,去的突然,高九成默默拉上馬車車簾,帶著這個與自己無緣的小徒弟啟程,離開這處是非之地。
年結祭禮關係重大,各項事宜雖然繁瑣,但是經過六部精心安排調度之後,運作起來還算順暢。
蕭淑妃禁足在宮,意味著今年的祭禮沒有人陪皇帝上祭台,各方勢力暗中較勁,都想要爭奪這項殊榮,然而直到祭禮開始,也沒有爭出個所以然來。
當周九良出現在祭台下,立即有大臣站出來稱周丞相勞苦功高,理當由他來承此殊榮。
宮中雖無帝後和皇子,可是祭台下卻有不少宗室親王,再不濟也有德高望重的三朝老臣,此時獨獨提起周九良的功績,有心者聽了,難免生出雜念蜚語,招來無端禍事。
最好的辦法就是退而讓之。
那名大臣提議由周九良陪皇帝祭天,正是抓住這一點,想要阻止周九良登上祭台。
萬萬沒想到周九良一改往日行事之風,竟然真的應下了明顯不妥的提議,迎著清涼的風微微一笑,立即跟上孟鶴堂的步伐,施施然踏上祭台。
周遭起了不小的騷動,就連丞相一黨也被周九良的舉動驚住了,無異於給了他們一個錯誤的暗示,眼中本就存在的傲慢無禮隨後變得更加不知收斂,仿佛在告訴其他人,普天之下唯有周九良一人能與皇帝爭鋒。
不少死忠於皇室的大臣暗暗皺眉,認定了周九良居功自傲,已生謀反之心,將來定要設法除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