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遠望可當歸(1 / 3)

“哪裏的人?”

那名部下咽了咽口水,冷汗順著額角滑落下來,努力穩住發顫的聲音。

“……尚,尚未查清。”

“啪!”

何九華突然暴怒,狠狠將茶杯摔碎在地。

碎瓷片混著茶水一起飛濺,那人受了驚嚇,惶惶然伏跪在地。

何九華思緒難平,攥緊的拳頭連指甲也深陷在肉中,一陣陣無法忽視的鈍疼如同絲線般纏上心口,迫使他趕快冷靜下來。

如此局麵,真可謂是百密一疏,發再大的火也已經無濟於事了。何九華動了動嘴唇,最終語氣不善的吐出一個“滾”字。

那人如獲大赦,匆匆行過禮後起身退了出去。

究竟是誰橫插一手,何九華心中隱隱有了一個人選,忍不住深吸一口氣,慢悠悠背過身去,目光似有所指的落向了悉心照料的那盆蘭花。

就在不久之前,這盆蘭花被放置在昏暗陰沉的山洞裏,陪著被囚禁在鐵籠裏的人。

雖然那人從未看過一眼。

“何太師。”

熟悉的聲音從記憶中跳脫出來,真真切切在身後響起,何九華沒來由感到一陣恍惚,直到腳步聲由遠及近,這才放下了無意識摩挲蘭花葉片的手,慢慢回頭看去。

周九良仍舊是一身玄色長袍,襯得周身氣度愈發清俊,腰間銀帶墜飾著珠玉,隨著走動折射起微微潤光。周九良望向略顯怔愣的人,臉上笑意清雅如雲。

似有風過,似有雲動,一縷明媚的光從打開的門扇溜進來,輕輕巧巧落在周九良肩頭,也落在他腳下那一小片青石地上,然後隨著門扉再度關閉,光輝也一起被擋在了門外。

他提酒而來,若不是那一聲“何太師”,真與當年一般無二。

何九華定了定神,似是預料到了最後的結果,反倒渾身放鬆下來,坦然與他一同落座。

周九良取了兩隻茶杯,幹脆利落的拍去酒封,然後將飄著醇厚酒香的上等佳釀傾倒在杯中。

何九華靜靜看著他,看著那白皙纖細的手指觸上杯沿,輕輕將其中一杯推到了自己麵前。

“許久沒有一起喝酒了,不知太師可否賞臉?”

周九良慢悠悠開口,尾音千回百轉,帶著讓人捉摸不透的意味。

“……還是叫我九華吧。”

何九華壓下眸中異色,一邊回答,一邊端起酒杯,看起來渾不在意。

體內餘毒未除,肩上箭傷未愈,周九良的臉色仍舊有些蒼白,本不該在這個時候找人喝酒。

何九華在等,可是他沒有解釋,微微垂下眼睫,緘默片刻之後,終是點了點頭。

“好,就叫九華……還是叫九華。”

這個稱呼,在兩人關係破裂之後就銷聲匿跡了。麵對他難得的退讓,何九華多少有些意外,轉而盯著手中遲遲沒有飲下的酒液出神。

周九良沒有催促,都是聰明人,有些話即使不說,對方也能明白。

“……淮王派去聯絡北雲的使者,是你派人截殺的吧”。

果然,何九華開了口,沉沉目光落向對麵泰然穩坐的人,篤定的語氣不像是詢問,更像在訴說一個肯定的事實。

早就料到他會這樣問,又或者說根本沒想過要隱瞞事實,周九良不置可否的笑了笑,直截了當承認了。

“是。”

“雁鳴山西南角有淮王備下的密道,想必這個消息你也傳出去了。”

“是。”

“你現在來找我,不是為了敘舊,是為了取我的命吧。”

“是。”

何九華笑了笑,深深看著這個眉目低垂的人。分明是日思夜想的麵龐,竟有一瞬間覺得他無比陌生,就連坦坦蕩蕩都顯得如此刻薄。

一室靜默之中,似又聽見了那紅塵深處的喧囂雜鬧,從未止歇的山風宛若雁鳴,淒厲哀婉,傳響至今。

何九華端著酒站起身,目光投向不知名的方向。

突然,一隻飛鴿撞上窗沿,傳來一聲突兀的悶響,之後撲騰著翅膀停在屋外。何九華捏著杯沿的手悄然添力,隨著聲響漸靜,千萬種思緒彙成了難言的煎熬,將一顆心拽得搖搖晃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