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不起誰呢,我能怕什麼?我什麼都不怕!”
話音未落,門口突然傳來一陣腳步聲,秦霄賢心裏咯噔一下,立馬扭頭看去,同時右手也下意識握上了懸在腰間的寶劍劍柄。
數日來與刺客鬥智鬥勇,使得秦霄賢精神極度緊繃,若不是此刻還留有一絲鎮定,保不齊已經提劍衝上去了。
秦霄賢屏氣凝神,嚴陣以待,然而腳步聲始終不急不緩,等到那人真正走近了,才發現原來是戴著麵具的堂先生。
秦霄賢肉眼可見的放鬆下來,長長舒了口氣。
“原來是堂先生啊,嚇我一跳。你說你,來就來吧,也不招呼一聲……哦,我忘了,你不會說話。”
秦霄賢抹了把臉,尷尬的笑了笑。周九良實在看不下去他這傻樣,低頭開始喝茶,假裝自己不存在。
孟鶴堂剜了秦霄賢一眼,懶得跟他計較什麼,隻顧著將端來的水果放在緊挨周九良的位置,示意他多少吃一點,然後直接出去了。
秦霄賢見他沒有像往常一樣待在周九良身旁,也沒有將自己往旁邊攆,突然覺得少了點什麼,十分不適應。
究竟發生什麼了,怎麼一個個都這麼反常。秦霄賢咂咂嘴,忍了又忍,最後還是沒忍住,表情困惑的詢問起一直在安靜喝茶的人。
“九良,你和堂先生怎麼了?他看起來不大高興。”
周九良終於放下茶杯,看了一眼已經走出門外的人,神情竟有一瞬間的恍惚。
“……沒怎麼,興許是鬧別扭呢。”
周九良挑了一個橘子,一邊剝皮一邊慢悠悠回答,絲毫沒有察覺到自己的唇角已經勾起了一個稱得上溫柔的弧度。
秦霄賢沒忍住,當場笑出聲,順手抓起一個蘋果就啃。
“沒想到堂先生看著挺穩重的,竟然還跟小孩子一樣鬧別扭。”
周九良也笑了,不置可否的搖搖頭,沒有再接話。
孟鶴堂不冷不熱的態度已經維持好幾天了,連他自己都覺得沒趣,偏生又拉不下臉來,正等著周九良給他一個台階下。終於在天黑之後,周九良主動去找他,而孟鶴堂確確實實鬆了口氣,拉著他直接去了後院涼亭。
今夜無風,無月,涼意也被阻隔在懷抱之外。孟鶴堂緊緊抱著周九良,欲言又止好半天,最後一個字也不講,像是在靜靜體會周九良陪伴在側的感覺。
兩人在夜空下緊緊相擁,默契的分享著難得的清靜。周九良陪他站了一會兒,直到腳站麻了,這才伸手拍拍他後背。
“孟先生,夠了吧?”
孟鶴堂直起身,抬手想要摘下麵具,卻被周九良先一步阻止了。
“別摘,會有人看見的。”
周九良凝望著麵具下的眼睛,一字一句說得極度認真。
一路上遇見的刺客,其實大半都是衝著馬車來的,孟鶴堂歎了口氣,明白自己的身份可能已經暴露了。這會兒周九良不讓他摘麵具,大概也是為了能擋一時是一時。
孟鶴堂眸光深切,低頭湊到他耳邊,用隻有兩個人才能聽見的聲音輕輕說著。
“九良……朱鶴鬆,朕終究是容不下。”
周九良的身子有一瞬間的僵硬,片刻後垂下眼睫,遮擋住眸中所有情緒波動。執掌河山的帝王一旦說出這種話,代表他心意已決,不容許任何人辯駁。
此次南下,周九良原本打算拔除所有叛黨之後,好歹留下朱鶴鬆的命,誰知道孟鶴堂還是和當年一樣,根本不想讓朱鶴鬆活著。
如此進退兩難的選擇,竟和三年前如出一轍,周九良歎口氣,突然覺得很疲憊,默默往後退了一步,脫離孟鶴堂的懷抱。
孟鶴堂眼睜睜看著他遠離,原本懷抱著的手依然懸在半空,遲遲沒有收回。
涼風帶走了臂彎間稍縱即逝的暖意,吹得心頭一陣絞痛,孟鶴堂暗暗咬牙,很快騰起一股怒火。
雖不能完全看透周九良此刻的真實想法,卻也明白那些欲言又止的話語,多半傷人傷己。
“陛下……”
朦朧夜色遮去大半張臉,所有細微間的變化都顯得極不真實,周九良再度開口,卻已改換了稱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