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刺客(1 / 3)

“……這種話,我這輩子隻會說一次,先生當真想現在就聽?”

周九良坐正身子,沒了窩在孟鶴堂懷裏時的依賴與柔軟,反倒多了幾分疏離,多了幾分拿捏人心時的高深莫測,顯得涼薄又精於算計。

他像是在與孟鶴堂說笑,又像是拋出某種警告,令孟鶴堂一時語塞,不知該如何繼續。

想聽嗎?

想,但也知道現在不是時候。

孟鶴堂歎了口氣,突然,馬車毫無預兆的劇烈搖晃幾下,急忙忙停了下來。

風勢轉急,混合著紛亂的馬蹄聲,四方同時傳來刀劍出鞘的聲音,還有侍衛們相互傳訊的呼喊。

有刺客。

“待著!”

孟鶴堂臉色瞬變,撈起麵具戴在臉上,匆匆囑咐周九良一句,起身就要鑽出去查看情況。

誰知周九良穩穩攥住他手腕,一把將他拽回原位。

“應該待著的是您,陛下。”

帝王的安危終究太過重要,容不得任何閃失,周九良話音未落,已經先孟鶴堂一步出了馬車。

孟鶴堂明白他的顧慮,此刻坐在原位,心中也是萬分焦急。

忽然眸光一瞥,他瞧見了周九良正在翻看的那本古兵書,此刻兵書的一角露出一張紙筏,如此惹眼,如此突兀。

孟鶴堂回想起周九良看書時的神情,心中難免有些好奇,他伸出手,輕輕抽出書裏夾著的東西,緩緩打開來看。

紙上短短幾個字,看得孟鶴堂心頭一緊。

淮陽兵變,危。

——————

剛出淮州城不足半日,刺客蜂擁而至。

風雲彙集之地,激蕩起滾滾塵濤,刀劍碰撞,混著一聲聲絕命時的嘶吼,淒厲又決絕的劃破長空。

周九良負手立於青石之上,衣袂微動,眼眸銳利如刀,一寸一寸掃視著正在上演的廝殺。

塵沙卷地而起,赤紅旌旗迎風招展,就在離他十幾步遠的地方,停著一輛裝飾華麗的馬車。

車簷處墜飾著一串串琉璃珠,陽光折射下泛起耀眼的光,淺色流蘇晃動起一片腥風血雨,亦如此刻……風中殘燭般飄搖的局勢。

悄然間,金絲繡雲、珠玉為飾的厚重車簾被人掀開一角,露出一張戴著麵具的臉。眸光沉寂,卻也暗流湧動。

孟鶴堂凝望著那一抹絳紅身影,分明清瘦,當他逆風而立時,竟有一份置身亂流仍能巍然不動的堅毅與果決。隻不過是遠遠看他一眼,平白讓人生出幾分鎮定,多出幾分捉摸不透。

刺客目標明確,不偏不倚,集中人手直奔周九良所在方向。

眼看著刀鋒逐漸逼近,而留守在周圍的侍衛們竟然格外鬆散,輕而易舉被刺客們衝散,將周九良完全暴露在刺客前進的路上。孟鶴堂如坐針氈,心中暗道不妙,握著劍柄的手好幾次收緊,整顆心都懸在了嗓子眼。

就在他忍不住要衝出去救人時,突然從某個方向傳來一聲尖銳的哨聲,像是某種信號,原本如同散沙的侍衛們聽見哨聲,立刻扭頭反殺,迅速切斷了刺客所有退路,以秋風掃落葉之勢朝裏收攏戰圈,刹那間連風雲也一並扭轉過來。

刺客們終於意識到中了圈套,果斷放棄刺殺目標,揮刀朝戰圈外圍衝殺。然而侍衛們技高一籌,進退攻守之間暗藏玄機,戰術運用也極為巧妙,刺客不但沒有衝破圍堵,反而因此死傷大半。

戰局扭轉,不過是瞬息之間。

幾乎是單方麵的碾壓,慘嚎聲接連不斷,孟鶴堂看得目瞪口呆,驚心之餘難免感到寒意與不安。

如此殘酷血腥的殺伐場麵,裹挾著一條條人命,而周九良立身亂局當中,始終鎮定如常。腥風掀起他絳紅的朝服,遙遙落在孟鶴堂眼裏,一絲一毫都像是被鮮血所侵染。

分明與他朝夕相處,算得上是寸步不離,竟然連他什麼時候收到密訊,又是什麼時候開始布局都不知道。

孟鶴堂眸光凜然,捏著紙筏的手悄然用力,就在這一刻,他甚至懷疑自己能夠看見這張紙筏,其實也在周九良的算計之中,否則像他那樣嚴謹周密的人,怎麼可能隨手放置這麼緊要的東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