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聞淮州富碩,民風淳樸,既然路經此地,豈有不四處瞧瞧的道理?”
周九良語氣輕鬆,說的又是好聽的話,朱鶴鬆自然十分開心。
秦霄賢心思單純,沒有那麼多彎彎繞繞,特別誠懇的點頭稱是,而孟鶴堂則悄悄朝旁邊挪了挪,試圖減弱存在感。
“那麼瞧見之後,有何感想呢?”
朱鶴鬆笑著掃視一圈,視線在孟鶴堂身上停了一會兒,很快又重新轉向周九良。
周九良勾唇一笑,扭頭去看秦霄賢,秦霄賢立馬會意,大咧咧補上一句。
“果然名不虛傳,王爺當真治理有方。”
秦霄賢麵對他溫和的態度,平易近人的做派,不禁回想起百姓對朱鶴鬆賢德仁厚的評價,頓時對這位淮王又添上了不少好感。
“秦將軍謬讚了。”
朱鶴鬆頷首示意,看起來興致高漲,張了張嘴剛想往下聊,一名親衛突然走近,湊到他耳邊低語幾句。
朱鶴鬆略作沉思,眸中閃過一抹異色,但他很快恢複成和和氣氣的模樣,話語中帶著些許歉意。
“兩位難得路過淮州,本該由我帶著遊覽城中美景,盡一盡地主之誼,但是實在不巧,我還有要事在身,失禮了失禮了。”
他說得緩慢又真切,很難讓人怪罪於他,周九良一行人本就隻是四處閑逛,不想勞動他,順勢也就放他去了。
誰知朱鶴鬆走出去幾步,突然扭身湊近周九良,伸手就要拍他胳膊。一直處在防備狀態的孟鶴堂心頭一緊,下意識出手,牢牢握住朱鶴鬆的手腕。下手力度之大,直讓朱鶴鬆皺起眉。
“堂先生,快鬆手!”
眼看著朱鶴鬆的親衛已經準備拔刀,周九良率先喝止,死死盯著那雙麵具下的眼睛。
一時間,周遭所有視線都凝聚在孟鶴堂身上,有百姓察覺到了劍拔弩張的氣氛,紛紛朝遠處避讓。
朱鶴鬆麵色平和,卻有一絲凜利之意在眼中緩緩流動,他不說話,也不掙紮,隻是維持著被製住手腕的姿勢,靜靜等待孟鶴堂鬆手。
局麵竟然出現了僵持。
周九良皺起眉,見孟鶴堂遲遲不肯退讓,不禁沉下聲音再度勸告。
“不許無禮。”
孟鶴堂頓了頓,聽出了周九良語氣中滿滿的不悅,這才緩緩鬆開暗自施力的手。
朱鶴鬆揉了揉發疼的腕子,眼睛上下打量起這個戴著麵具的男人,一抹複雜笑意悄然而至,偏又像是毫不在意的打趣周九良。
“好,好。如此身手,不愧是相爺的好部下,今日算是領教了。”
朱鶴鬆刻意咬重了“部下”兩個字,如果細細琢磨,這話說的其實並不好聽。
朱鶴鬆雖然被放逐出京,大小也是個皇親國戚,如今朝中虎視眈眈,人言可畏,今日發生的事情若是被有心人傳出去,豈不是要背上一個居功自傲、冒犯皇家的罪名?
周九良明白這一點,說到底,明麵上還是孟鶴堂失禮在先,隻能低頭服軟。
“王爺勿怪,堂先生腦子不大好使,還認死理,今日冒犯王爺了,九良實感愧疚,在此代他向王爺謝罪。”
周九良拱手鞠身,朝朱鶴鬆鄭重行禮。
眾人麵麵相覷,誰都沒有先開口。孟鶴堂咬緊後槽牙,看著周九良為自己賠禮道歉、請求寬恕的模樣,心裏實在不是滋味。終究是他太衝動了,隻要細細回想經過,不難看出朱鶴鬆是故意試探他。
周丞相出了名的賞罰分明,雷厲風行,朝中有不少人評價他為冷血無情。不管是部下也好,同門也罷,隻要是犯了錯,無論大小,周九良絕不會庇護。該殺便殺,該貶就貶,在他這裏連一句好話都討不到。
朱鶴鬆看著周九良,忽然有了一刹那的恍惚。他原本是想故意找個由頭,好將這位神秘的堂先生從周九良身旁帶走,用以摸清南巡使團藏起來的那些秘密。
朱鶴鬆原本勝券在握,篤定了按照周九良以往做派,想要帶走他身邊的一個犯了錯的部下並不難,可惜,連他也沒想到,周九良竟會為了這個堂先生破例求情,甚至開口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