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衛們拱手領命,紛紛去往別處忙活。秦霄賢始終在打量著孟鶴堂,偏偏抿著唇角,露出一副欲言又止的困惑模樣。周九良看著好笑,不想跟他多解釋什麼,也把他打發去找鍾管家和青果了。
繼續補覺的想法算是破滅了,周九良看了看暗下來的天幕,之後帶著孟鶴堂隨處走走。
侍衛們搭起帳篷,燃起篝火,兩人一前一後,最終停在小溪邊。此刻月亮還沒出來,星星也是稀稀拉拉的,周九良在溪邊蹲下身,微弱混沌的光撒在水麵,又倒映出他略顯蒼白的臉。孟鶴堂突然想起來了,周九良曾跟他說過自己怕山又怕水,剛想說些什麼,竟然看見周九良把手伸進溪水裏,捧了一捧冰涼的溪水潑在臉上。
水珠砸向四方,也有一些順著白嫩的皮膚往下滑,孟鶴堂趕忙將他拉起來,掏出手帕替他擦去所有水珠。
“這水多涼,你也不怕受寒。”
周九良眯著眼睛,實在不習慣如此親密的舉動,順勢往旁邊躲開了。剛剛走出去幾步,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扭頭衝孟鶴堂笑起來,之後把手指放到唇前,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
“噓。先生現在可是啞巴,別再說話了。”
孟鶴堂哽了一下,沒好氣的伸手捏他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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舟車勞頓的日子並不好受,周九良又不肯放慢速度,使團如果運氣足夠好,碰上時辰正好時還能住進驛館,碰不上就隻能野地紮營。
周九良在金陵時就不愛動彈,每次隊伍停下休整,必然要抓緊時間睡一覺。和這個懶貓比起來,孟鶴堂倒是精力充沛許多,絲毫不為車馬顛簸所累。
孟鶴堂身份特殊,周九良想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幹脆讓他跟自己同坐一輛馬車,晚上也住一座帳篷。至於半夜總有一雙手伸進自己衣服裏作亂,周九良麵紅耳赤,到最後也隻能暗罵一句真是自討苦吃。
周丞相不喜歡和外人靠得太近,在金陵也是出了名的,這般反常的舉動惹得周圍人瞠目結舌,私底下都在猜測這個堂先生究竟是什麼來頭。畢竟相爺的帳篷連最疼愛的青果都不能住,竟然會為他開了先例。
孟鶴堂偶然路過,多多少少聽了一些,白金麵具下的俊美麵龐上寫滿了得意。有的人看起來清冷寡淡,實際上抱在懷裏的感覺,也能稱得上是溫香軟玉,可惜這世上隻有孟鶴堂一個人能懂這種美妙滋味。
即使不能說話,孟鶴堂依然有能力和周圍人迅速打成一片,就連秦霄賢也對他放下了戒心,主動帶上孟鶴堂和青果在營地附近打野味。雖然養尊處優,但孟鶴堂絕非手無縛雞之力,他曾親自逮到過一隻毛色雪白的野兔,被青果當作寶貝一樣抱著,連睡覺都不肯撒手。山林之中肆意追逐,遼闊天空下大口呼吸,皇帝和將軍像是兩個半大孩子,鉚足了勁在一些細枝末節上比試,誰也不肯讓誰,這般前所未有的新奇體驗,是之前在宮城裏想都沒有想過的。周九良有時遠遠看著他們,確實有那麼一瞬間,覺得他們真是快樂至極。
一路緊趕慢趕,沿途巡察各州各縣,終於在入冬之前抵達淮州。這裏距離南鶴邊境——乾州淮陽,還剩下三州之地,正是淮王朱鶴鬆的封地。
三年前新帝登基,清掃朝中舊黨,幾乎所有人都認定了,這個與新帝爭鬥多年的九皇子朱鶴鬆難逃一死,可是到了最後,沒有一個人猜到孟鶴堂在斬殺朱鶴鬆所有勢力之後,唯獨對他網開一麵。
不僅沒讓他人頭落地,還封了王位,給了封地,隻不過在聖旨上多加了一條,從今往後若無皇帝召令,淮王朱鶴鬆不得擅自踏入京城半步。
三年來,朝野內外對此眾說紛紜。有人說是對朱鶴鬆的恩赦,也有人說是放逐,至於皇帝做下這個決定的原因,除了孟鶴堂和周九良,誰也不明白。
這是一個心結,也是一根刺,周九良不想去碰,孟鶴堂也不想再提,兩人默契的互相避開痛處,期盼著歲月能夠洗去所有痛苦。
孟鶴堂撩開車簾,遠遠看了一眼淮州城門,掩在袖中的手悄悄握緊。時至今日,仍舊心緒難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