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嚇著了吧?半夜過來確實是冷,被窩先借朕躺一會兒,愛卿應該沒意見吧?”
有意見,而且很大,周九良抿緊唇角,渾身不自在。雖然心裏這樣想著,終究沒有說出口,他幹巴巴搖頭,努力讓自己放鬆下來,表情看起來卻一點誠意都沒有。孟鶴堂不介意這些,隻當做是他一時羞澀。
自從得知周九良心裏也裝著自己後,孟鶴堂無時無刻不在思念他,每每想起,心裏都是甜滋滋的。無奈周九良稱病辭朝,一連幾天都見不著麵,尤其傳言說周九良最近和秦霄賢走得十分近,今日還破天荒去秦府送親,孟鶴堂終於忍不住,悄悄從密道出宮來看他。
周九良捏著衣襟,半天不吭聲,孟鶴堂決定主動一點,往裏麵挪了挪,伸手拍拍旁邊空出來的位置。
“九良,來,進來躺著。凍病了朕可心疼著呢。”
回想起前幾日的纏綿,以及要把帝王牢牢拴住以備不時之需的打算,周九良飛速運轉的大腦終於停了下來,逐漸放下渾身戒備。周九良突然意識到,既然孟鶴堂能悄無聲息的出現在這裏,那麼無論自己再說什麼都已經無濟於事了,還不如順其自然,見招拆招。
周九良環顧四周,確認屋裏真的沒有其他人之後,這才慢吞吞起身鑽進被窩。經過這麼一鬧,身上的溫度早就散盡了,周九良像個小冰人一樣,剛剛躺下就被孟鶴堂一把撈進懷裏,蠻不講理的緊緊抱著。
“陛,陛下!”
過於接近的距離,足夠清清楚楚感受到對方有力的心跳,周九良小小驚呼一聲,下意識掙動著,而孟鶴堂連眼睛都沒睜開,手上愈發收緊,儼然沒得商量。
“噓,別鬧。朕給你暖暖。”
……咱倆到底誰在胡鬧?周九良嘴角抽了抽,忍不住腹誹一句。呼吸交錯中,一抹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笑意染上唇角,又被眼睛悄悄睜開一條縫的孟鶴堂全部瞧見。
……算了,也許去了南境之後就見不到了,姑且讓他舒心一次吧。
看著孟鶴堂眼底的烏青,顯然數日未曾好好歇息了,周九良輕輕一歎,主動朝孟鶴堂懷裏又靠近幾分,雙手也緊緊環上他腰間。果不其然,孟鶴堂即使閉著眼睛,唇角也越翹越高。
不得不承認,願意暫時依靠的感覺,原來是這般美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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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運三年初秋,南鶴丞相周九良奉旨南巡,百姓退避,三品以上官員至金陵城門送別。
旭日東升,四方角樓傳來嘹亮號角,懸掛於京城正中的九龍戲珠金鍾被撞響,霎時間,渾厚而肅穆的亙古之聲隨著獵獵舞動的殷紅旌旗一同飛揚,靈鳥振翅,光影紛亂,似在冥冥之中喚醒了整座城池。
時辰已到,合該啟程南下。周九良身著點金墜玉的朝服,宛若巍巍高山般立在使團正前方,長風遠上之際,撩動他繁複華貴的衣擺,沉寂深邃的眼眸掃過四方,之後拱手鞠身,向前來送別的朝臣們回了一禮。
“諸位同僚止步吧,春回之際再會。”
輕緩的聲音隨風悠揚,竟然帶著一絲絲少有的溫柔,朝臣們愣了愣神,也不知道是自己聽錯了,還是這個平日裏冷言冷語的周丞相有了溫度?周九良淡淡勾唇,不帶絲毫遲疑的轉身就走,於衣袂微動中走向裝飾華麗的馬車。
按照南鶴禮法,身為皇帝的孟鶴堂今日應該出現在城樓上,接受以周九良為首的南巡使團的跪拜辭行,可是直到現在,孟鶴堂的身影也沒有出現。
孟鶴堂沒來,是他後悔了,還是另有變數?走向馬車的短短幾步路,周九良思考了很多種可能性,總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惴惴不安的感覺。
周九良暗自思索,撩開車簾鑽進去,還沒等他穩住身形,一隻手突然拽住他胳膊,順勢往裏猛地一拽,整個人跌進一個熟悉的懷抱。周九良心中一滯,下意識反手扣住袖中弩機,一抬眼,正瞧見那人溫溫柔柔的笑,一切戛然而止。
“啟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