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沒記錯,令妹三日後大婚吧?”
秦家兄妹相依為命,此刻提及最疼愛的妹妹,秦霄賢果然一掃糾結之色,傻笑著點頭。
“是啊,三日後就要嫁人了。你是知道的,我這個妹妹越長大越任性,從前總愛纏著你,揚言非你周丞相不嫁,結果現在呢?還不是讓孫九香給拐去了。”
在信任的朋友麵前,絲毫沒有統領千軍萬馬的英武之氣,秦霄賢說得起勁,甚至沒有意識到自己言語中有什麼不妥,反倒把周九良臊得慌,連耳朵尖都微微泛了紅。
眼看著他還要繼續往下說,周九良連忙咳嗽兩聲。秦霄賢後知後覺,也隻是笑得更加沒心沒肺。
“正好。聖旨上說十日後離京,我還能去討杯喜酒,就是不知道秦大將軍歡不歡迎?”
“當然歡迎,相爺親臨喜宴,可是家妹莫大榮幸啊。”
秦霄賢學著他說話的調調,也跟他客套兩句。兩人對視一眼,不約而同笑了出來,隨後以茶代酒,先行道喜。
秦霄賢出自百年帥府,年紀輕輕就接替了父親的位置,擔起鎮守京畿的重任。為人豪爽仗義,出手也闊綽,一貫好相處,與周九良結識之後更是成了相府的常客,每次來拜訪周九良都會帶上很多禮物,相當一部分是送給小娃娃青果的。
秦霄賢走後,青果按照慣例坐在禮物堆裏挑挑撿撿,這是他獨有的權力。周九良不愛金銀珠寶,也不愛書畫文玩,從來由著青果先挑,但凡有喜歡的都可以直接收走。
青果一陣翻找後從禮物堆裏抽出一支玉笛,拿在手裏左看右看,剛想詢問周九良能不能教他吹笛子,一回頭就看見自家先生抱著手倚在窗邊,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
青果眨眨眼,悄無聲息立在另一邊看著,漸漸發現周九良的目光萬分沉重,一直望向秦霄賢離開時的方向。
青果雖然小,但也明白周九良一旦是這副模樣,心裏必定有什麼難以安定的事情,實在好奇,於是也踮起腳,扒著窗戶往外看。
周九良瞥一眼小家夥,思緒猶如一團亂麻,隨著一聲沉沉歎息,又被強行抹了去。他伸手揉揉小孩,聲音平淡又顯慵懶。
“看什麼呢……可挑到喜歡的物件了?”
青果乖乖站好,舉起玉笛給他看,滿臉興致高漲。
“這個,青果喜歡這個!先生教教我!”
周九良接過來看了看,搖頭表示無能為力。
“改日請九成來府裏教你。”
青果小小失望了一會兒,馬上又打起精神,跑到屋外紫藤蘿爬滿的長廊下坐好,自顧自不成曲調的吹著。周九良倚窗而望,聽著這些怪聲,莫名回想起被自己狠心砸碎的三弦,以及那時孟鶴堂一瞬間爆發的情緒。
想著想著,又不可避免地覺得自己十分可笑,明明傷人氣人的都是自己,結果過去幾天了,還在揣測那人當時的感受。周九良恨鐵不成鋼似的捏了捏自己臉頰,反手關上窗戶,之後慢悠悠回到書桌前,拿起壓在桌上的喜帖。手指一寸一寸撫過去,眸中帶著愧疚與憐惜,更多的卻是不得不這樣做的堅決。
秦家姑娘美豔動人的臉龐時隱時現,那一點點羞於啟齒的女兒家心思,確實曾讓周九良感到無所適從。分明是一份幹淨真摯的愛意,周九良明知不可能,卻又不忍心開口回絕,生怕自己無意中折了塵世裏難得的純粹。
好在後來,秦小姐一片真心趕在受傷之前,又被穩妥的移交到另一個人手裏,從此能夠坦坦蕩蕩麵對周九良,也算是不幸中的萬幸。秦霄賢甚至直截了當的說,終是鬆了一口氣。
周九良將喜帖輕輕放下,疲憊又無奈的搖了搖頭。
對不住。
為了救秦家,隻好選擇傷害你了。
————
秦家與孫家結親,轟動了大半個金陵城。
迎親的隊伍浩浩蕩蕩穿過朱雀大街,前來圍觀的百姓們堵得兩邊水泄不通。孫九香一身大紅喜服,騎著駿馬走在最前麵,坦然接受來自四麵八方的注視與道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