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緩兵之計(1 / 3)

孟鶴堂沒料到周九良會突然提起這件事,本來以為自己隱瞞的足夠好,結果還是讓他知道了。

灼灼目光燙的心裏難受,孟鶴堂趕忙鬆開手,周九良順勢脫出身去,徑直走向放置在木架上的三弦。他定了定神,先是輕輕觸碰弦身,之後取下三弦,如同記憶中那般抱在懷裏。孟鶴堂略感驚訝,而周九良沉默片刻,眉目間柔和清朗的神采隨著弦音一同出現。

周九良依然穿著稱身的絳紅朝服,斜倚桌沿,從容輕緩的撥動著弦絲,盡管孟鶴堂有些不明所以,仍舊上前幾步,靜靜站在他身側。弦音一如既往的悠揚悅耳,令他暫時忘了方才激烈的爭執,收起所有鋒芒。

孟鶴堂忽然覺得自己無可救藥,明明被他氣得發瘋,卻在周九良彈起三弦時,又被一下子打回了原處。

簡單一曲完畢,孟鶴堂仍在回味,周九良突然反手勾弦,硬生生將弦絲全部扯斷,錚然一聲響,勒得手上鮮血直湧。孟鶴堂倒抽一口冷氣,還沒說話,又見周九良涼薄一笑,拽起三弦朝地上狠狠砸去。

他明白孟鶴堂有多看重這三弦,所以才要當著他的麵毀掉。

“周九良!”

弦絲崩斷,琴身碎裂。

明明落地的響動比不上戰鼓與號角,卻在斷裂的那一刻,結結實實擊穿了孟鶴堂的心,連帶著魂魄也一並踩在腳下。

“自古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與其讓陛下提心吊膽的防備著,還不如死了一了百了。微臣引頸就戮便是。”

赤裸裸的挑釁,成功激怒了江山之主。孟鶴堂瞬間失去理智,紅著眼睛一把攥住周九良衣領,硬是將他拽到麵前,惡狠狠吻了下去。

與其說是親吻,還不如說是在發泄憤怒,攻城掠地,蠻橫霸道,毫無章法可言,沒一會兒就嚐到了血腥味。無論平時表現得多麼溫潤平和,帝王終究是帝王,那流淌在血脈裏的傲氣,不允許有人對自己如此放肆。

不加控製的拉拽,連衣襟也被撕裂了好幾處,墜飾在絳紅朝服上的珠玉被扯落,沒一會兒就變得淩亂不堪。近些年身子瘦下來許多,根本沒有力氣能與盛怒的人一較高下,如此猛烈,周九良顯然受不住,被吻著步步後退,後腰大力的撞上桌沿,痛呼尚且壓在嗓子眼裏,下一瞬天旋地轉,竟被孟鶴堂整個掀翻在桌上。

孟鶴堂華袖一掃,將放置在桌上的精致物件通通掃落在地,之後傾身壓著周九良,逼著這人正視自己的眼睛。

“周九良!睜開眼睛看著我!”

聲音很大,宛如雄獅般低吼,帶著情緒失控後的聲嘶力竭,甚至忘了尊卑之分,僅僅隻用了一個“我”。

周九良本想抵抗到底,哪知孟鶴堂突然一拳砸在他耳邊,突如其來的聲響震得他渾身一顫,下意識睜大眼睛,直愣愣望向壓製住自己的人。

目光接觸的一刹那,天地間反而靜了下來。

耳邊仍有微微嗡鳴聲,周九良扭頭看了一眼孟鶴堂砸紅的手,心頭瞬間揪緊。

如此針鋒相對,其實也沒有多大意思。

“……手疼嗎?”

“閉嘴!”

孟鶴堂淚窩淺,情緒激動下眼角已經泛紅,氣得腦袋發蒙也不願放開周九良,隻是喘著粗氣死死盯著他。

從小到大,他少有如此失態的時候。

周九良……周九良……

周九良!

孟鶴堂咬牙切齒,心裏反複咀嚼著這個讓他又愛又氣的名字。似乎所有的不可控,所有的悲歡喜怒,全都來自於這個人。

智者實在是可惡至極。

“周九良,你怎麼敢?你怎麼敢!”

你怎麼敢對我視而不見,怎麼敢傷我氣我,怎麼敢一而再再而三……將我一片真心毫不留情的摔在地上!

他應該是氣急了。周九良沒來由鼻子一酸,就像三年前惡狠狠將自己拽上龍榻一樣,也是在這思弦宮,也是這般氣到控製不住。

孟鶴堂師從名家大儒,無論何時都保有一份鎮定,源自於他過人的修養,偏偏就是這份眾人皆醉我獨醒的鎮定最讓周九良受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