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臣沒有……”
氣若遊絲,卻是字字堅定。周九良抿唇蹙眉,故意朝他露出脆弱的模樣,心裏其實已經認定了孟鶴堂的軟肋所在,認定了他必然舍不得自己受委屈,必然會為了彌補那件事造成的虧欠,選擇站在自己這邊。
孟鶴堂眼眸半闔,內中光彩明明滅滅,周九良將袖子越拽越緊,這一下,算是實實在在朝孟鶴堂心口上戳。
孟鶴堂緘默片刻,示意內侍取來張九泰口中的證據,還不忘開口寬慰周九良。
“九良,若他所言為虛,朕必還你公道。”
……若為真呢?
周九良靜靜看著他,不自覺暗問一句,最終萬分疲憊的歎口氣,鬆開了手。孟鶴堂心裏一沉,不自覺又摟緊幾分。
那封信被送上去時,張九泰幾乎以為自己要扳回一城了,即使不能全身而退,最起碼也不會讓周九良好過。誰知孟鶴堂根本沒有騰出手去接,隻是示意立在旁邊的刑部尚書尚九熙代看。
尚九熙領命上前,拆開未著一字的信封,取出裏麵折疊齊整的紙箋,打開後僅僅掃了一眼,眸中陰暗不定的情緒忽然間轉為憤慨,尚九熙轉身朝孟鶴堂跪下,雙手奉起紙箋。
“啟稟陛下,信上空無一字!”
張九泰心中一滯,頓時瞪大了眼睛,身軀因極度震驚而顫抖,他奮力往前掙動兩步,聲音盡是難以置信。
“不可能!裏麵明明有寫,白紙黑字怎麼可能是假!你胡說!”
“放肆!”
劉喆冷冷一笑,緊跟著尚九熙開口,不願再給張九泰任何辯駁的機會。
“你所謂的證據,根本就是子虛烏有,空穴來風。以一頁白紙陷周相於大逆之境,又以誅心之論,妄圖挑撥陛下對相爺的信任。張九泰啊張九泰,以下犯上已是死罪,其心惡毒更是可誅!”
大理寺卿咄咄逼人,像是恨不得立刻將對方置於死地,原本旁觀的大臣們看出了端倪,立即明白這兩位大人如此急切,必然是要把張九泰的罪名坐實坐大,以便將來能夠順利收回禁軍。甚至包括一直沉默的皇帝,興許也在考慮這件事,明白這一點後,不少大臣趁勢而動,紛紛要求陛下嚴懲。
鐵證成了廢紙一張,甚至還被大理寺卿倒打一耙,皇帝的話擺在前麵,此時若是硬保張九泰,無異於自掘墳墓。何九華萬萬沒想到會是這種結果,掩在袖中的手死死掐著掌心,恨得牙關緊咬。
既然保不住,隻能棄掉了,不過那件東西,還是需要盡快取回來……。何九華眼中陰厲瞬過,垂著頭退至眾臣外圍。
“夠了。”
輕輕淺淺兩個字,刹那間壓住了所有喧雜聲。
孟鶴堂眉目間浮現出肉眼可見的暴躁,寒如堅冰、銳如利刃的眼眸直直望向張九泰,等他再開口時,儼然帶著難以消減的怒氣與殺意。
“將張九泰革官去職,押入天牢候審,禁軍暫由兵部接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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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九良從睡夢中驚醒時,身在相府臥房內,屋外昏昏沉沉,已是傍晚時分。
周九良定了定神,緊接著慢慢坐起來,肩膀上的傷口裹著厚厚的紗布,因為撐起身體的動作又滲出些微血色。周九良低頭掃了一眼,竟又不管不顧的繼續用力,等到赤腳踩在地上,起身裹上氅衣時,額頭上已經冒出一層細汗。
恰在此時,房門被人輕輕推開。青果端著藥碗躡手躡腳鑽進來,一抬頭瞧見了臨窗而立的清瘦身影,禁不住心中又喜又氣。
“先生,您才剛醒,不可以吹風的!”
青果將藥碗放在桌上,踮著腳關上窗戶,之後努力仰起頭,跟個小大人一樣叉著腰數落自家先生。
周九良眉毛一挑,賭氣似的反手又將窗戶推開,青果毫不示弱,踮起腳努力拉回來。一來二去把小孩子累夠嗆,周九良反倒笑了起來,伸手揉了揉他的小腦瓜,總算願意挪步回到榻旁。
“青果,我睡了多久?”
周九良端起藥碗,慢悠悠喝著曾經最怕的苦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