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宮宴(1 / 3)

孟鶴堂居高臨下的看著跪在地上的人,龍袍長長的後擺在身後鋪展開,隨著他走動,與地麵摩擦發出細微的窸窣聲。周九良始終低垂著頭,並未得見孟鶴堂的臉,似乎三年來的每一次見麵,他總是在刻意避免與孟鶴堂目光接觸,嚴防死守。

屬於孟鶴堂的灼灼目光落在身上,周九良忍耐著心頭翻湧起的不適感,殿內因此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許久不曾聽你彈弦了。今日再聽,倒是一點沒變。”

孟鶴堂以一種懷念的語氣,說著這些無關緊要的東西,既沒有讓他平身,也沒有突然責難。周九良向來清楚孟鶴堂心思難測,可他畢竟也是聰慧之人,自信尚能拿捏一二。

“陛下謬讚,臣以為不入流的東西,終究難登大雅之堂。”

周九良淡淡一笑,弦外之音已然不言而喻。

孟鶴堂果然皺起眉,一把將周九良拉起來,認真且惱怒的盯著他的眼睛,同樣是一語雙關。

“在朕心裏,這便是天籟,以後不準再說這種話。”

“是。”

周九良愣了愣,眼簾低垂,迅速將臉上所有情緒收拾的幹幹淨淨。

看似溫馴,實則滿是疏遠與抗拒,孟鶴堂對他這種態度感到十分無奈,咬了咬後槽牙,最終還是鬆開了握住周九良胳膊的手。果不其然,周九良立刻後退幾步,重新與他拉開君臣之間應有的距離。

他們曾經不是這樣的。

孟鶴堂壓下心底的苦悶,伸手輕觸三弦弦身,明知沒可能,仍要多問一句。

“九良,再為朕彈一次弦吧。”

周九良眼睫微顫,繼而將唇角抿得更緊。他沉默著立在那裏,就像沉澱了無盡歲月的一口古井,不管外界如何風雨飄搖,也不會在他麵前激蕩起絲毫漣漪。

曾經的少年智者是何等意氣風發,不可一世,此刻卻像是丟失了所有光芒,鬱沉寡淡的讓人不敢相信。可是這樣的他,確實是南鶴位高權重的當朝宰輔。

周九良不說話,無聲表達著拒絕,隻等著孟鶴堂突如其來的懷舊之心退去,或者幹脆等孟鶴堂大發雷霆,再順勢向他請罪。一切都計劃好了,周九良是鐵了心不肯碰三弦。

孟鶴堂握著弦身的手指因為用力而發白,他將怒氣忍了又忍,最終華袖一甩,幾步邁到周九良麵前,氣勢淩人的盯著他。

“罷了,既然丞相大人不想彈,那朕也不勉強。”

孟鶴堂逼著周九良步步後退,直到背身抵在雕花木架上,再也無路可退。

“……陛下,這於禮不合。”

德雲山名列上九的智者,合該有另一番不同尋常的風采,蠻橫跋扈也好,溫柔體貼也罷,唯獨不該是現在這般死氣沉沉。孟鶴堂突然很想知道,若是真把眼前這人逼急了,撕下他不冷不熱、拒人千裏的麵具,究竟會看見一個怎樣的周九良?

“朕今日召你來,另有要事。”

孟鶴堂湊近他耳邊,刻意壓低了聲音之後,短短幾個字被念得輾轉反側。

近距離的接觸帶來了強烈不安,撩動著記憶在翻湧作祟,周九良一貫不喜與人接觸,尤其在那件事之後,如現在這般靠近已經在他忍耐的極限了。

“……陛下請講。”

周九良抿緊唇角,後背緊緊貼著木架,恨不得直接陷到裏麵去。抬眸望向孟鶴堂的刹那,看似無懈可擊的淡漠表象終於有了絲絲鬆動。

孟鶴堂總是自信的想著,周九良就像一隻努力藏起獠牙的猛獸,無論何時都會對自己保有一絲退讓。因此,他伸手捏住周九良的下巴,迫使他直麵自己的眼睛。

“你身為一國丞相,竟然屢次上書,請旨前往南境監軍。到底是什麼意思?”

下巴被牢牢捏住,周九良迅速調整呼吸,將眉目間一閃而過的惱怒掩蓋的毫無蹤跡。

“南境軍駐守的淮陽為朝廷西南門戶,微臣日前獲知消息稱淮陽兵馬異動。身為陛下的臣子,自當身先士卒,為君分憂,豈能貪享眼前富貴而無所作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