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撲麵而來，血腥腐臭的味道。
男子一襲月白策馬奔向王宮方向，路上戶戶家門緊閉，燈火俱無，一絲咳嗽喘息都不聞。
趙國自陵綰公主出現，不再戰亂。
如今外頭刀劍廝殺，百姓們雖不懂，卻也知道保全性命。
身後上千騎兵追隨男子直入王宮，一聲勒馬，齊齊在正殿外停下。
“百裏上將軍，太子有請。”一個老太監一臉諂笑出來迎接，而周圍堆積的屍體，滿地鮮血和散亂的兵器還未收拾，如此情景令人覺得格格不入而又十分可笑。
他踏入正殿，隻見太子嘉高居王座，手扶虯離，滿眼掩不住的得意。見他來大笑拊掌，道：“百裏卿怎麼這時才來？大事成的好輕易。”
卿？如今就以趙王自居了。百裏玉寒嘴角一勾，淡淡一笑道：“太子如今已高居王座，那麼趙王身在何處？”
“今夜秦軍入侵，震驚父王病體，父王駕薨。”最後那四個字他似乎怕人聽不清楚，一字一字吐出，麵上笑容得意。
“果真？”他的臉色忽然沉了下來。
“真不真，百裏卿還不清楚嗎？”太子嘉收起笑容。
“我問你趙王是否果真薨了。”他不耐煩地打斷，眼眸隻盯著太子嘉，向前進了幾步。
他欺騙了趙陵綰，心內有千萬種難說的糾結。她大約不會再原諒他，像他殺了她的妹妹趙慕琅那般。若是趙王也死了，她將會如何痛心疾首。
“果真薨了。”他這才從王座上站起來，見百裏玉寒麵色不善，生怕他有異動。
“我答應你不殺陵綰，可老王若不死，我怎麼做新王？你如何順理成章占據趙國一半江山？”太子嘉激動地逼問。
是嗬。太子嘉固然心狠手辣，六親不認，趙王的死因卻也有一半要算在他百裏玉寒身上。
他害死了她的父王。
她這輩子都不會原諒他了。
他是萬分不願意走到今天這一步的。世人隻道百裏老將軍是秦國叛將，流亡趙國，卻不知他正是老秦王忠心耿耿的臣子。他帶著百裏玉寒來到趙國唯一的目的就是有朝一日讓大秦正統血脈奪回秦國疆土。向趙陵綰提起婚姻之事不過是最後的一點渺茫希望，從他回到趙國那一刻起，計謀就已經誕生，和太子嘉的合作也悄然生成。她若應允嫁給百裏玉寒，老將軍自然放心，不愁趙國不是助力，不愁鬼穀玄術不為其所用。
可趙陵綰並沒有應允婚姻之事。一壺明日笑，是她最親近的百裏玉寒，親手喂給她。
趙國最主要的兵力都在趙王和趙陵綰都極為相信的百裏老將軍手裏。自然，趙陵綰是因為信任自己的父王，信任他，才如此信任他的父親。所以這些兵力幾乎決定一半的成敗，太子嘉才如此大方以趙國一半疆土作為代價。
決定成敗的另一半是城外幾十萬秦兵。可她飲下那杯明日笑一醉不醒，輕易欺騙了申屠等人，城外的秦兵此刻恐怕還以為今夜動亂主使者是趙陵綰。
他利用了她的信任，騙了所有人。
他說過的生死相隨，如今多麼嘲諷。
百裏玉寒淺淺一笑，那嘴角微微抽動幾下，而後仰頭放聲大笑，轉身就走出了正殿。
留下一個孤寂的背影。
陵綰，我負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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