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瑩朝著她看了看,這位當著公主的麵,說話肆無忌憚,想來是位有體麵的。薛瑩自是不敢計較,隻得做乖覺狀。
“公主,今天開始,夫人這邊,全由我來守著,用不著各位貴人大駕。”楊春說著話,走到宮女跟前,一把將那藥碗接過。
冷不丁的,楊春手裏的碗啪的一下掉在地上,一碗藥汁灑得到處都是,大半沾到了薛瑩的裙子上。
“這麼燙的藥,你們讓病人怎麼喝!”
楊春一邊甩手,一邊發起了飆, “難怪夫人的病越來越重,盡是一幫不知道伺候人的賤婢,這可不是故意要將人折騰死嗎?”
薛瑩看著自己的裙子,不免麵紅耳赤。
她也算高門貴女,雖是寄人籬下,這些年也得了晉王妃的寵愛,未料今日,竟被一個奴婢當眾斥罵。
一時間,薛瑩的眼圈都紅了。
楊春罵了好一時,直到雲清寧也聽不下去了,“姑姑非跟著我過來,我看你誠心要侍候老夫人,既是嫌她們做得不好,日後我自個兒開藥,你親自去熬。”
“這有何難,當日在撫州,可不都是奴婢一人守著老夫人。”
楊春瞪了瞪薛瑩,“公主,方才我瞧著了,府裏養這麼多人,莫非都是為白拿銀子不幹活的。”
薛瑩一臉的局促,這老嬤嬤未免太過尖酸。
雲清寧一擺手,“都下去吧!這事便是我都做不得主,回頭您自己去跟皇上說。”
“說便說,皇上還是我奴婢一手帶大的呢!”楊春擺出了老功臣的得意。
薛瑩猶豫了一下,趕緊告了退。
出門之前,薛瑩回頭,看了一眼,便是長公主也明顯要讓她三分的楊春。
闔上的門後,薛瑩聽到幾句對話……
“姑姑還要鬧嗎?”
“公主如今瞧不上奴婢了,成,我去找皇上做主。”
“我瞧你平時是個有臉麵的,今日如何這般不知進退。”
“夫人與我恩重如山,今兒病成這樣了,那幫人不管不問,公主性子太軟,若換了別人,早將那幫人全都趕走。”
“你……可是要皇上惹事。”
“這是趙國夫人府,公主都不敢管?”
“你,放肆!”
雲清寧一臉的怒火,氣呼呼走了出來。
到了外頭,雲清寧拿手直拍胸口,看到薛瑩在不遠處,說了一句,“當日她與我母妃共過患難,難免恃寵生嬌,你便當沒聽見。”
薛瑩乖巧地道,“想來那邊嬤嬤是性情中人,看著竟是親切的。”
“不管他了,就讓他折騰。”
雲清寧擺了擺手,貌似有些不耐煩。
“這又怎麼了?”
趙重陽走過來,貌似有些詫異。
屋裏立時響起楊春的哭聲。
趙重陽嚇了一跳,立時衝進屋裏。
“皇上,打今兒個起,這身邊伺候的人都送走吧,奴婢信不過他們。一個個都沒真心。”
雲清寧朝著屋裏看去,口中小聲抱怨,“最怕的便是這種仆人,仗著立過一些功,竟把自個兒當了主子。”
片刻之後,趙重陽哄道:“楊春姑姑哭什麼呀,便是不要人在跟前,我便讓他們走,反正有姐姐和姑姑,我就放心了。”
說到此處,趙重陽轉頭對外麵道:“薛女官也累到今日,回宮歇一歇,這邊就交給楊姑姑。”
雲清寧一臉的抱歉,“我說的吧,最怕這種矯情的。”
薛瑩本是勉力在笑,此時笑容都僵住了。
這麼不尷不尬地回了宮,傳到外頭,如何好聽。
“快下去吧,瞧這一身衣裳都給弄髒了,可是不咱們不地道。後頭有機會,我當麵給晉王妃賠禮。”雲清寧頗好脾氣地道。
薛瑩心下委屈,唯有長公主倒是耐心來勸,她也沒法說,隻得告了退。
眼瞧著薛瑩帶著人下去,雲清寧一臉的平靜。
這些貼身侍候的人裏麵,說不得便有下毒之人。
雲清寧要做的,是先將這些人調出趙國夫人府,再一個一個地查。
這才剛到,雲清寧已然感受到了危機四伏。
“公主!”有人在頭頂上喊了一聲。
雲清寧剛走下台階,有人跳了下來。
看到天命的那一刻,雲清寧愣了愣,隨後便想起來,這孩子如今就跟著趙重陽了。
“真成了大人了。”雲清寧輕笑了一聲。
天命抓了抓頭,又往屋裏看了看,道:“無情哥哥派我們幾個十二時辰守在這府裏,您就放心吧!”
雲清寧抬眼,順著天命手指的方向,果然布上了人。
“辛苦了!”雲清寧說著話,便準備往裏頭走。
天命卻跟過來,笑嗬嗬地問,“公主覺得,剛才那位薛姑娘如何?”
雲清寧有些詫異,轉過頭看了看天命,不知他為何提到薛瑩。
趙重陽走到了外麵,端起皇帝的架子,“大膽,敢在背後議論朕的事情。”
天命嗬嗬大笑,“皇上,我可是當著您的麵在說。”
趙重陽走上去,要朝天命跺一腳,倒是天命往後一蹦。
雲清寧看著這兩人,還是小時候那般淘氣本事,雖是地位懸殊,卻瞧得出,他們之間的兄弟情意還在。
到底值得欣慰。
趙重陽鬧完,又進了屋,倒是天命拉住雲清寧,壓低了聲音道:“那位是晉王給趙重陽安排的妃子。”
雲清寧恍然大悟,難怪薛瑩頗得重視,小小年紀的女官,居然掌管起了趙國夫人府。
說來掌管的……真不行。
雲清寧還記得,赫連城曾經說過,趙重陽的皇後絕不能從越國世家大族裏選,自是擔心,有人想借此挾製住趙重陽。
看來沒人肯死心,便是晉王也不能免欲。
“趙重陽到現在還沒有答應呢!”天命嘻嘻笑道。
“天命,要不要朕砍你的頭?”趙重陽吼了一嗓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