攤主是啞口無言。
伶俐氣得直勾勾瞪著衛道，滿口裏低聲咒罵，什麼髒的臭的都比出口型來，隻怨衛道壞了他的好事。
衛道哼了一聲，自己起身走了，錢三下意識就要跟著走，錢二一把把人拉住，一扯又把人扯了回來，錢三一屁股坐在地上，摔得尾椎骨痛起來，一時起不來了，便看錢三問：“你拉我做什麼？痛死了。”
錢二看他皺眉，心裏沒好氣道：“你還是個男的，這點痛就忍不了？他剛才說什麼你沒聽見？還要跟著走？我看你是漿糊糊了腦子吧？！”
錢三歎氣：“我在這裏，聽你數落我？他可沒說我不好。就算說了，你們真覺得自己比得過他了？他就是憑資曆也比你們加起來強些，我不跟著他，跟著你們吵架拌嘴？你們倆個好，關我什麼事？”
說著，他又要走，防備著再被拉回去，走路雖然一瘸一拐的，還是換了個離二人遠些的位置，並不靠著衛道，依舊坐下，自己慢慢皺眉，覺得骨頭一直痛。
他聽說，有的人就是摔了一跤，屁股著地，摔壞了哪裏，下半身就完全癱瘓了不能用，以後就算治了，也是個廢人了。
他可不想變成那樣，更不想再跟錢二糾纏，不能說看得上看不上，他是不喜歡錢二的，也並沒有要隨便跟錢二好起來的意思，縱然有人喜歡跟錢二好，也不是他的事。錢二今天能拉他一把讓他摔著，下次也許就能自己為了什麼，拖著他下水。
他可不敢再親近。
錢三看他那樣警惕的目光，氣得一個仰倒，在地上大哭起來：“嗚——一個個都欺負我，連著天數著日子換著人來啊！沒有一個好東西，說什麼都不頂用了，原來全是假話。誰知道，沒怎麼樣，就開始甩臉子了，才多級啊？嗚——”
她哭著在地上打滾，滾著滾著，一個翻身坐起來，抱著膝蓋哭，哭了一陣，又趴在地上，使勁捶地，灰塵起來，嗆得自己咳嗽不止，眼淚更多。
倒有幾個過路人，看她哭得這樣慘，似乎病著，還滿口裏隻叫著什麼負心人，以為她是哪家被騙了賣出來的小姑娘，送了幾個銅板做施舍。
難為錢二還記得別人給錢的時候，抽出空來，說兩句大善人。
也就是好人好報那一套，實際上，俗話說，修橋鋪路無屍骸，殺人放火金腰帶。
除了說兩句話，事情該怎麼樣就怎麼樣也不會自己改了，絕不會因為乞兒說句好話就否極泰來，休想。
也許撞了黴運，還要說是乞兒的禍事。
衛道隻是看著，似乎打瞌睡，聞著滿街食物飄香誘人，懶洋洋躺在一條小巷子口，不像個乞兒了，倒像是等著哪裏來的人，隨時準備著，突然跳起來，架著刀往別人的脖子上，劃一刀搶劫的那種樣。
路人都繞著走，總有幾個小孩，喜歡招惹別人，衝著他丟石子，一邊丟，一邊做鬼臉，一邊罵，一邊轉著跳著圍著人唱歌謠。
“臭乞丐，爛乞丐，沒有用處的垃圾！快點，快點去死吧！說一說，沒有用，看一看，不要臉，哎呀呀，真惡心！快來，快來，看啊！這裏有個垃圾！”
衛道反手撿起來，就用他們丟過來的石子，一顆一顆丟回去，也不管丟過來的是誰，反正對著一個打，先把一個打痛了再說，他可不是個講究人，就算年紀擺在那裏，討厭的人和東西都是在的，要不是不能光天化日明目張膽弄死他們，他未必不敢幹那樣的事。
幾個小孩打不贏他，哭著回家找爹娘去了。
嚷嚷的聲音吵得人頭疼，還跟對麵的錢二哭聲混在一起，簡直了，二重奏啊。
所以啊，衛道想，世上怎麼會有小孩子這種討厭的生物？！為什麼人類都這麼個樣子了，還沒到滅絕的時候？
好不容易熬過了白天，該回院子了，回去一看，一群人病得比早上還厲害。
收錢的又要三十個銅板，非要掏一掏衣兜，還得摸一把褲兜，還要捏頭發，就怕藏在哪裏沒有找出來似的，他們也不想想，就那一身破衣服，還能有幾個好兜能用的？就算藏了，該給的給出去，難道能剩下幾斤幾兩？
看人的都看著，誰能跑得掉呢。就算有什麼好東西到手了，不給出去，那都不可能。
衛道日常站在門邊交錢，收錢的多打量了他一陣，似乎看什麼髒東西的眼神。
看完了，也不動手就走了。
收錢的都走出去了，一群院子裏的小孩就圍了過來，打量著衛道問：“怎麼他就沒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