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師靖聽了,默然無言。
她悄悄看向正在掰手指的白祝。
白祝今年已十二歲,因仙蘿之體的緣故,她的生長要比尋常的小姑娘緩慢許多,所以看上去隻有七八歲的樣子,白祝不僅是罕見的修道種子,心思純淨,根骨剔透,同時也是十足的美人胚子。
她穿著粉色的襦裙,梳著乖巧的頭發,臉蛋更是說不盡的可愛,這模樣很容易讓人想起小語小的時候,但白祝可比小語善良聽話得多,待這小仙蘿長大,想必也會是名動天下的絕世仙子。
她們雖很喜歡小白祝呆呆傻傻的樣子,但也不能因為自己的喜歡圈禁她一生。
人總要成長。
慕師靖心中理解,卻還是幽幽道:“白祝遇到楚楚這樣的壞師姐才是可憐。”
楚映嬋柔柔地笑。
兩天後,雲空山顯現出了雄奇壯美的輪廓。
白祝側坐在獨角獸的背上,遙看群峰。
雲空山在她眼中就像是一座鍾。
鍾聲敲響,離別的時刻也就到了。
雲空山的山腳下,白祝與眾人一一擁抱過,然後揮手作別,臨走之前,她甚至沒忘記和血月怒角吞星獸告別,獨角獸頗有靈性,淒然長嘶。
白祝甜甜地笑了笑,她回過頭,仰望高聳入雲的山巒,拾階而上,步伐越來越堅定。
今日歸山,為修大道。
楚映嬋、慕師靖、林守溪一同目送著小白祝走遠,消失在雲繚霧繞之中。
馬車駛遠。
不知歸期。
百年之後,白祝依舊會時常想起這次離別。
……
走過連綿的雲空山山脈,世界變得更加荒涼安靜。
此處離西疆還很遠。
西疆幾乎是凡人居所的盡頭,那裏黃沙漫天,寒暑不定,卻又有古魔洞窟無數,廣漠之中更不知藏了多少的舊龍屍骸,西疆太過廣袤,流沙遍地,根本修不起高牆,完全靠自願駐紮邊疆的大修士以肉身為軀,鐵器為壁,孤坐鎮守。
長路渺渺。
楚映嬋望著窗外愈發蒼涼的景,心卻是安定的。
慕師靖則沉默寡言起來,小腦袋裏不知在想什麼。
白祝離開後,車廂內更寬敞了許多。
這些天,他們同吃同住同睡,越漸親密,林守溪與楚映嬋也更肆無忌憚,一舉一動皆為正直的慕仙子所不齒。
三天之後,他們在一片荒涼的草地上停下。
林守溪從儲物戒中取出了金丹玉液,幫助她們恢複身體。
夜色降臨。
大地荒蕪,星空卻格外繁華,抬首望去,滿目璀璨,熠熠生輝。
慕師靖與楚映嬋沿著一條淺溪,竟尋到了一處清澈的泉水,兩人一同去泉水中沐浴更衣,緩解這些天的疲憊,沐浴之前,她們還一齊給林守溪畫了個圈,不許他胡亂走動,免得他一不下心誤入泉水旁再一不下心滑入泉水中。
林守溪倒也沒輕舉妄動,他躺在地上,口中叼著草,悠悠地仰望天空。
另一邊。
清泉旁的石頭上,少女的黑裙揉成一團,隨意丟著,仙子的白裙則疊得整整齊齊,與發帶、束腰、雪襪等物放在一起,她們一同浸在清涼的水中,夜色間的泉水呈現著暗銀色,她們鋪卷開的長發遮住了旖旎風光。
慕師靖將楚映嬋擄來沐浴時,豪氣幹雲,此刻獨處,卻又沉默寡言了下去,隻癡癡地凝望星空。
楚映嬋善解人意,她主動來到慕師靖身邊,從後麵輕輕抱住她,貼著小妖女的粉背,問:“小師妹在想什麼呢,怎麼越往西越憂愁呢?”
慕師靖玉背被貼,隻覺一陣綿柔,心也跟著放鬆了些。
她忸怩了一會兒,才回過頭,認真地看著楚映嬋,說:“小師姐,其實……其實我一直有事瞞著你。”
“嗯?”
楚映嬋微驚,問:“什麼事?”
慕師靖支支吾吾,最後小心翼翼道:“若是說了,師姐可不準生氣。”
“小師妹盡管說就是了,我們何必這般拘謹呢?”楚映嬋柔聲道。
“嗯……”
慕師靖這才紅著秀靨,小聲地說:“其實……我,我也喜歡林守溪。”
說完,她還立刻補了一句‘我可不是見色起意的喜歡’,接著,忙將長安城白骨成灰的事告訴了楚映嬋。
楚映嬋一時無言。
慕師靖見小師姐不說話,又急又羞,立刻說:“我知道師姐很吃驚,但,但是……”
“等等。”楚映嬋卻打斷了她的話,不可置信地問:“這就是你說的……瞞著師姐的事?”
“是……啊。”慕師靖輕輕點頭。
“小師妹,你,你……真的瞞了嗎?”楚映嬋不確定地問。
“……”
慕師靖臉頰更紅。
楚映嬋撲哧一聲笑了起來,笑得花枝亂顫,她捏了捏慕師靖滾燙的小臉,說:“原來小師妹在心憂這個呀,哎,真不知怎麼說你了,你是當師姐眼睛瞎了嗎……”
“我……”
慕師靖囁嚅道:“我還以為師姐不知道呢。”
如今,最後的紗也被扯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