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六 八十 神秘人物
這年九月,劉鬆木出事了。事情是由他的夥計引發的。他的夥計用匕首戳貨車輪胎,致使貨車沒發將一車水泥運送到工地上去。貨車司機叫人卸下一包包水泥,用千斤頂將車廂頂起,拆下那隻輪胎,推滾著去補了胎。可是他費了很大的力氣把剛剛補好的輪胎換上去,另一隻輪胎在他眼皮底下又被一匕首捅破了。貨車司機絕望了,看著那個拿匕首捅破輪胎的年輕人,恨不得一扳手把這個年輕人打死。但他不敢,隻能攥緊拳頭說:“你太缺德了。”
年輕人是個牢改釋放犯,牢改釋放犯說:“缺德又何解囉?”
貨車司機氣得渾身發抖說:“缺德就不對你曉得啵?”
牢改釋放犯盯著他握緊的拳頭,“不對又何解囉?你還握著拳頭?你是要打架?”
貨車司機痛苦地坦白說:“不,我不敢跟你打架。”
貨車司機擺他們不平,領來了鄧公子。鄧公子是白水縣宏達建築公司總經理,二十七八歲,同時也是白水縣鄧縣長大人的公子。鄧公子開著輛黑色的桑塔納來了,那是輛新車,縣裏很多人都認識他這台車,就跟很多人都認識鬆木的奔馳車一樣。鄧公子把車一停,瞪著鬆木建材公司的幾個年輕人問:“是哪個雜種敢捅我貨車的輪胎?”
老段心情很不痛快,因為他早一向得知荒淫無度的劉鬆木把他老婆睡了。他盡管認識鄧公子,曉得鄧公子是縣城裏的一個人物,卻故意不出來打招呼。
鄧公子掃一眼鬆木建材公司的幾個人,又說:“是哪個雜種幹的?”
鬆木建材公司的幾個夥計之所以拿匕首捅貨車輪胎,是因為鄧公子的手下沒有買鬆木建材公司的建材。他們見鄧公子就兩三個人,當然就不怕鄧公子,“你算老幾?跑來罵人?”
鄧公子說:“是哪個捅的?”
捅輪胎的是兩個人,一個挺身而出道:“老子捅的,何解囉?”
另一個也逞強道:“老子捅的,何解囉?”
鄧公子可不是一般的人,說:“你們等著。”
鄧公子開著桑塔納走了,不一會來了一貨車人,手持木棒和鐵棍,一跳下來就舉著這些“武器”,衝進鬆木建材公司,見人就打,打得鬆木建材公司的人個個抱頭鼠竄。
那會兒是中午時間,劉鬆木正在他的鬆木大酒店裏喝酒,他的一旁坐著他的愛妃趙茜,就是縣電視台的那個在鬆木迪斯科舞廳裏蹦迪時,曾聲稱除非鬆木開一輛奧迪A6就跟他上床的節目女主持人,今年已跟他生了個女兒,取名劉配仙,已有七個月大了。劉鬆木的一旁坐著鬆木服裝廠的經理三毛和鬆木大酒店的經理老易,再一旁坐著貼身保鏢馬坨坨。他們正喝著酒,鬆木建材公司的一個夥計滿頭是血且慌不擇路地跑來了,“老板,一個開桑塔納的叫了幾十個人,舉著棒棍和鐵棍衝進我們建材公司打人,段經理要我來向您報告。”
劉鬆木瞪著他:“你慌什麼?一個什麼雜種敢砸他爺爺的店子?”
店夥計說:“不知道,我隻曉得他開一輛黑色的桑塔納。”
劉鬆木是那種當了老大就是一副老大相的人,他起身說:“走,去看看。”
劉鬆木就丟下他的愛妃,帶著他的三個手下和這個小夥計開著奧迪車來了。劉鬆木當然就看見了揮著木棒和鐵棍在鬆木建材公司裏打砸搶的人,而他的夥計卻跑到遠遠的地方站著,頭上都是血。劉鬆木覺得很沒麵子,忙用他的奧迪車撞倒了三個站在鬆木建材公司前的人,另外一些人紛紛逃開。劉鬆木讓馬坨坨停住車。劉鬆木跳下車,搶過一個人的鐵棍――那是一根很粗的螺絲鋼,一鐵棍就把對方的頭打得血如泉湧。馬坨坨和那兩個經理也立即投入械鬥,跟著劉鬆木一起與這班建築工人大打出手。劉鬆木喝了酒,勇氣百倍,出手就不曉得有好重了。鐵棍亂揮,自己也挨了幾鐵棍,因為那班人見他如此英勇就圍著他打。劉鬆木見一個西裝革履的家夥拿鐵棍砸他的奧迪,頓時大怒地奔過去,一鐵棍砸在那個穿西裝革履的家夥的腦門頂上,隻聽見瓜掉在地上摔破的聲音,很沉,那西裝革履的家夥栽在地上了。他又一鐵棍,把一個跑過來救那人的小青年也撂倒在地。劉鬆木吼道:“還有哪個?隻管來!”
劉鬆木表現得那麼神武,那夥人就像大胡子率領的沙場匪徒,一哄而散了。
那兩個被他兩鐵棍打倒的年輕人,其中一個艱難困苦的樣子站起來,捂著血如泉湧的頭顱,踉踉蹌蹌地往前走。另一個穿西裝的年輕人卻躺在地上,臉上一臉蒼白,眼睛裏滿眼怨恨。血在他腦袋附近流了一灘,好像還有腦漿流了出來。老易一看就知道壞了,臉上就有些緊張。劉鬆木也清楚壞了。老易望劉鬆木一眼說:“趕快報急救中心。”
三毛也覺得這事不妙,忙說:“快打112急救中心。”
馬坨坨也是一腦殼的血,那是被鐵棍打的。他掏出手機撥112急救中心,老段走來,他倒沒事一樣,身上沒受傷,衣著整齊。劉鬆木盯著他,“你這雜種躲到哪裏去了?”
老段說:“剛才……剛才……”
劉鬆木罵他“你這雜種”,惱怒地舉起鐵棍,用鐵棍抵著老段的冬瓜頭,“禍是你惹的,你這雜種卻躲了起來,老子一鐵棍打死你這雜種。”
老段臉都白了,噗嗵一聲跪下了。
就在這時110的民警來了,來了兩車民警,十幾個,從兩個方向進來的。他們接到建材市場的報警電話,說這裏發生了大械鬥,忙開著警車趕來了。他們把劉鬆木、老易、老段、三毛和馬坨坨等一些人圍在中間。他們中的頭說:“都不要動,知趣點就跟我們合作!”
劉鬆木盯著這個身材高大的民警,大聲強調:“是他們先搞頭。我們是自衛。”
身材高大的民警說:“道理到派出所去講。把鐵棍放下。”
劉鬆木猶豫了片刻,丟下了手中的鐵棍,一民警衝上去捉住劉鬆木的手,把劉鬆木的手反到背後,一隻鋥亮亮的手銬就銬到了劉鬆木的手上。
劉鬆木喝得醉醺醺的,也就不知道事態的嚴重性,他甚至都沒作反抗,反而對老易和三毛、馬坨坨他們說:“沒事沒事,我保證。”還咧嘴笑了下。
鍾鐵龍知道這事時是第二天下午,告訴他這事的是張兵。張兵的老婆回娘家有事,正好聽說了劉鬆木在縣城闖了大禍,用鐵棍打死了兩個人。回來,她告訴了張兵。張兵忙打電話告訴了鍾鐵龍。鍾鐵龍一聽劉鬆木出了事,臉都白了,忙叫上張兵,開著奔馳車就朝白水縣城飆來了。他的車在鬆木大酒店前停下,跟劉鬆木有了一女兒的縣電視台的趙茜就一身綠衣綠褲地迎上來,臉上有些浮腫,身體顯得肥胖,這是她正處在哺乳期。趙茜開口說的第一句話就是:“鬆木被縣公安局的抓起來了。你要救他呀龍哥。”
鍾鐵龍瞪著這個女人,這個女人一頭霧水的模樣。鍾鐵龍說:“怎麼回事?”
女人就說了上述的事,女人說:“昨天鬆木喝多了酒。你也曉得的,他一喝酒就講狠,結果就出事了。今天上午我送換洗衣服到公安局,公安局的人都不讓我見他。”
鍾鐵龍認識縣政法委鄭書記,縣政法委鄭書記以前是白水縣公安局局長,是個瘦高個子男人。鍾鐵龍曾跟鄭書記同桌吃過幾次飯。鍾鐵龍打鄭書記的手機,鄭書記問他什麼事,鍾鐵龍說:“沒事,隻是想請你吃晚飯。”
鄭書記就笑,“不隻是吃晚飯吧鍾老板?”
鍾鐵龍說:“真的隻是吃晚飯。”
鄭書記說:“我在開縣委常委會,沒時間吃晚飯。”
鍾鐵龍知道鄭書記是在拒絕他,便說:“那就明天上金龍頭大酒店吃中飯吧?”
鄭書記說:“明天再說吧。”
那天晚上鍾鐵龍什麼話也沒說,他和張兵都睡在金龍頭大酒店,兩人一人一間地住著。鍾鐵龍想他的事業難道要終結在劉鬆木身上?劉鬆木掌握了他發展道路上的好幾樁罪惡,現在,這個劉鬆木身陷牢籠了,假如他為了減輕自己的罪行,把跟著他幹的事兜出來,他不就跟著完蛋了?他想起自己在政協會上,為博取政協委員們的同情,那麼賭咒發誓,就覺得自己像個跳梁小醜。那天晚上,他根本沒法睡覺,一個又一個死去的麵孔從他的記憶裏生龍活虎地跑了出來,丁建、關局長、石小剛和關偉及李堅、李東等,還有那兩個被他和石小剛打暈和打死的女會計,其實這些死去的麵孔從來都沒從離開過他的腦海,總是在他腦海裏鬧騰,時常於幽靜的晚上,會突然把他從夢中喚醒,讓他睜大驚恐的眼睛,害怕地看著四周。這幾年裏他何嚐睡過幾個安穩覺?那些死在他手中的人,都變成了鬼,絕不會給他安寧,甚至在他與寧亞麗親熱時,也會從他腦海的深處浮上來,在他腦海裏相互碰撞,讓他驚異而興趣全無。天快亮時,他滿腦袋恐懼地沉入了睡鄉。
早上八點多鍾,張兵敲門,把他嚇醒了,他以為是公安局的人來了,問:“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