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能夠這樣抱著你，被你打又何妨？”他終於鬆開唇齒間的糾纏，但卻近近地靠著她的唇，仿佛說一句話，就能夠觸碰到她。
寅明珠冷道：“沒想到將軍六年來什麼都沒學會，卻學會了一口好聽的情話呢！”她冷冷地諷刺，明知道他如今肝膽俱戰，一字一句都是真心誠意。她有些慌亂，下意識地諷刺過去，卻看到他眼角似乎抽搐了一下，卻沒有反駁回去。
忽然，仿佛是所有的堅持全然散去，她的掙紮也不再繼續，隻是任由他死死地抱著，仿佛抱著一個不會動的生物。“明珠，留下來好麼？”他低低地道，居然帶著懇求的，完全不同於之前的嗓音。
過了片刻，寅明珠的聲音帶著匕首一樣的清冷，淡淡灑落下來：“鸞少白，你為什麼就不認為，我是恨著你的呢？”
鸞少白苦笑，唇角上的君薄笑意卻絲毫沒有進入到眼底，“若你恨我，那麼讓我把它轉變成愛吧。如果愛恨真的如同眾人說的那樣，隻有一線之隔，那麼我可以……”
“你錯了！”寅明珠聽到自己的聲音如珠玉，清冷嚴寒，“若是我恨著你，那說明我還有愛你的可能。可是你錯了，我現在並不恨你。我不愛你，也不恨你了。所以，靖王爺，放我走吧！”
她終於掙脫開來，站到了一臂之外。
“你看看我這張臉——”她指著自己的臉，冷冷地道，聲音有難以抑製的苦楚，“你以為，當你把一個女人最珍貴的臉毀成這樣之後，她還會傻到留下來繼續在你身邊嗎？你永遠無法理解，當我醒來的時候，看到自己的臉，有多麼痛苦；你永遠無法理解，但我生下非凡之時，知道他生來就染上七星海棠的時候，有多麼痛苦……哦！我忘了，你還賜給我一碗墮胎藥……你甚至，是不歡迎非凡出生的！”
她的聲音陡然變得尖銳，“這些，你懂麼？這些，你都不懂，為何還有臉要求我留在你身邊？鸞少白，你未免太自私！”
鸞少白的臉徹底陰翳在背光之下，她看不清他的麵容表情，隻感覺他身體僵了僵，又僵了僵，嘴唇蠕動了一瞬，卻隻是沉默。
她必須堅定，從語言和動作上堅定，不能再次陷入他的深深情網。
在六年前的那段日子裏，幸福是那樣短暫，苦楚是那樣綿長。愛情如一張雙刃劍，刺得她渾身生疼，她以為自己可以飛蛾撲火，她以為自己還年輕，以為自己能夠任性，去獲取自己的愛。千瘡百孔了之後，人保護自己的本能陡然變得明顯起來——她，不想再愛了。
之前的亮烈難犯，往昔的飛蛾撲火，都是那般遙遠了。六年前大嫁將軍府，風光滿長安的商賈之女，畢竟是不再了。
她——不想再愛了。她愛過了哭過了恨過了死過了之後——就不想再愛了。
年輕的寅明珠，飛蛾撲火一般飛往將軍府那個高牆，最終卻獲得了一個慘死如斯的下場；而重生之後的寅明珠，不再想去嚐試那些含毒的美酒。六年的時光，足以讓一場轟轟烈烈的愛戀，塵埃落定。
他到底知不知道，六年後，寅明珠畢竟不年輕了啊……
愛恨太過負累，他們皆是在人生路上負重狂奔的路人，若各自都那樣艱難，便不要再增加各自的困難了罷？寅明珠仰頭，望著星空璀璨的星辰，長歎一口氣：“將軍，我無憾了——我在自己最美的時候，遇到了你。當我還愛著你的時候，我大聲地告訴了你……因為我不知道，生命的大浪何時會襲擊過來，將我們徹底覆滅。等到命運終於將我覆滅之時，我告訴了你……我愛你。從那開始，愛，戛然而止。所以，我無憾了……你放開我吧。”
鸞少白的笑容更苦，夜間的風冷冷地吹過，帶著三月未脫的寒氣。
他撫上她的臉，沉痛又苦楚地道：“明珠，讓我補償你，不好麼？我們，真的不能回去了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