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爺，你要不要衣服，以後我可以給你在批發市場進，便宜得很，又高檔！”
我想陳大爺穿好點兒，就算是收廢品的，也要有尊嚴，穿得像模像樣才是，我一直看著陳大爺，看他把紙板捆著，放到花台上。
“我們這些人，一天到黑都在灰堆上摸，穿啥子好的喲！穿起也不像嘛！”
他的話，我不愛聽，辯解起來：
“那又啷個嘛！都是人，照樣可以穿好”
陳大爺頓了頓，看了看我，鄭重地道：
“說來也是，都是人，有啥子了不起的嘛！話又說回來，我們這些人，穿成那樣子，別人肯定要笑，我要是個大幹部的話，天天茶杯一端起，西裝，領帶一打起安逸得很！”
“陳大爺，要不要沙發，還是新的。”
“要，在哪兒嘛？”
陳大爺躬身將麻繩打上一個死扣，將大口袋一下係著了。看著他遠去的身影，心想：
“陳大爺呀！我不讚成你說的話，我們底層的人，也有尊嚴，也要穿好一點兒呀！”
為了向陳大爺證明，我們底層的人也可以穿得很周正，我開始打扮起來，似乎，我感到時間正一點點兒遠去，希望每一天都認真對待才是。
我坐在鏡子前，凝視著自個兒，眼淚又上來了。
“林小雨，你也不賴呀！”
高腰白大衣搭格子裙，頭發披散在肩上，第一次出攤穿成那樣，對門的死老頭兒當然更不會放過。收拾停當，我忙著把貨搬到外麵花車上，將架子拿出去。那家夥探出小腦袋來，嘴巴撇得更厲害了，旋即，像烏龜一樣將腦袋一縮，門“砰”的一聲關嚴了。我並不看在眼裏！
“吔，包包，你要風度，不要溫度嗎？不冷嗦？還穿個裙子！”
三輪大姐走上來，朝我酸不溜丟起來！我知道，那家夥如果正在那兒等活兒的話，看見了一定會那樣說了！那家夥穿得像個花公雞，高腰棕色棉襖搭齊臀的紅色毛衣，皺巴巴的黃色毛線裙一看便知道出自她手了，黑色長靴拉鏈斷了，靴麵像豬耳朵似的耷拉下來，難看死了！還自認為很會穿搭，是個時髦兒人物！
“老妖精！”
聽見有人喊三輪，那家夥便尖起聲音一應：
“來了——！”
看見她飛叉叉地跑了上去，這才覺得終於算是打發了她！比起她來，我倒是更喜歡她的姐姐了，一臉的樸實！我喜歡看見她穿黑色西裝的樣子，頭發長長挽一個髻在後腦勺，大眼睛、大嘴巴，跟她在一起，總是很輕鬆的了，她不會像她妹妹那樣來數落我，說話像鳥叫，嘰嘰喳喳個沒完沒了！看見她來了，我便立即做好了迎接她對我穿戴的評價。
“吔，包包，今天啷個穿得這麼乖呢？”
聽見她那樣奉承著，心裏像吃了蜜一樣，便覺得快活了幾分！她走上來，雙手揣在衣兜裏，朝我打量著，
“嗯，要得，你們年輕姑娘稍稍打扮一下，可以！我們老了，不行！天天都開三輪，在大街上跑來跑去的，到處都是灰灰！要不了一會兒就弄髒了！不安逸！”
我看見大姐，顯出一副討好的神情來，似乎我突然穿成那樣，地位就高了一等似的，可我，仍舊隻是個擺地攤的呀！我也同樣不讚成她那樣自慚形穢！琢磨著：
“大姐呀，其實，你也可以打扮打扮呀！你還不老，開三輪車的又啷個嘛？！還是可以穿得很好呀！”
我站在那兒，甚至幻想起了她化了妝，塗了口紅的樣子來，真是不錯的相貌了！她把她的美也深深地掩藏了起來！
“這些白衣裳還好看呢！”
她遠遠地站著，也並不用手去觸碰，似乎跟陳大爺一樣，覺得自個兒髒得很，生怕弄髒了它們。看見她那個樣子，我便忍不住道：
“沒事大姐！隨便看嘛，髒了，我拿去批發市場換就是的了！”
大姐擺了擺頭，躊躇著：
“嗯，我還是不摸，摸髒了，你不好賣！”
看見大姐客氣的樣子，甚至，我想把那白色的大衣套在她身上，把她頭發盤起來，給她打扮打扮！一定是很美的了，在她那個年齡，算到上是美人兒！我站在攤子前，看見她走回到三輪車上，又坐著等活兒了，夜風卷起了她的發絲，她抬手撓了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