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香掠影,簾光浮動。
房間裏的空氣由濃重漸漸變得稀薄,簡沫隻覺得涼颼颼的,寒意從裸露在外的頸脖蔓延至全身。
緊了緊身上裹著的黑袍,她走向房門,步伐無比堅定。
不管安辰禦同意與否,她總有屬於她自己的路要走。
“林曜明天準備動第二次手術。”安辰禦的聲音陡地升起,噙著笑意,語調卻無與倫比的涼薄,“如果你違背我的命令走出這個房間,我會讓秦漾立即停止手術。想想,像林曜那麼高傲的人,如果有一天無可挽回地成了一個廢人,多可惜啊!”
他慢條斯理地說,堪比手握生死大權的君王,一步步走向房門前立定如塑的女子。
隻有他知道,在說出這些形似威脅的說話時,心底澎湃的嫉妒,以至於不能自抑地脫口而出。
話已出口,連著他也在為自己的卑劣深刻地鄙視了一下,可是,他並不打算收回。快而準地抓住對手的弱點,猛力擊之,是商家之道。雖然他本沒想過要用在簡沫身上,但事實上,這一招對她很是湊巧。--惟林曜,是讓她毫無怨言屈服的弱點。
即使,她的背影看上去依然挺得那麼直,單薄而倔強。
安辰禦施施然地走到她麵前。簡沫低下頭糾結著地毯上的毛絨,看也不看他。--她怕多看了他一眼,會管不住自己的拳頭。
這個時候的安辰禦與柯洪南沒什麼區別。都是惡魔,都是不講道理的無賴、渾球,隻會欺淩弱小。萬惡的資本家。
可是,她不得不忍氣吞聲,不能再向前邁出一步。安辰禦說得很清楚,若她再不聽話,任性的代價,是林曜將有可能從此成為一個廢人。
她不敢冒這個險。
單手掂起她的下巴,指腹不可避免地沾染到她臉頰上的顏料,還有淡淡的,濡濕的水跡。“裏麵有浴室。假若你不想我親自動手的話,最好能乖乖地自己清洗幹淨。……這個樣子,醜死了。”輕蔑的笑,隱隱的諷刺,如一陣厲風,狠狠地刮過簡沫的臉。
臉頰的暗紋是彩繪師根據每個模特兒的輪廓特點而設計的,其實並不醜,而且看上去還有些藝術的美感。
他分明是找岔的。
她回了他一眼,不無表情地轉身,柔順得就像一隻被薰陶過的小綿羊。沒有辨駁,沒有反抗,映入他眼際的,隻有一個蕭索失落的背影。
……淡漠,恍若視他如無物。
浴室裏傳來一陣陣稀裏嘩啦的水聲。
旖旎的水汽從門縫裏溢出來,漸漸濃鬱了整個房間。
安辰禦坐在臨窗的沙發上,點燃了一支煙,明滅的煙火幾乎灼傷了他的手指。
許久了,他始終沒有吸上一口。
煙灰打著旋兒緩緩飄落。
簡沫進入浴室似乎有很長一段時間了,不安的情緒再也無法忽視。安辰禦“嗖”地站起來,走到浴室前,沉著聲音敲了敲門:“你在裏麵幹什麼?快出來!!”
靜無聲息。
“簡沫,你再不出來,我要衝進去了!”他衝著裏麵迫切地再喊了一聲。
依然沒有回應,浴室裏除了傳出那些急噪的,擾人的水聲外,是死一般的寂靜。
安辰禦不由得心裏一緊,手按在門把上,才發現浴室的門根本沒有上鎖,輕輕旋動,就能輕易地打開。
來不及細想,他已經衝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