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說紫宸閣裏有備用的玉牌?”我下意識不迭又問。
聲息不高,但把淺執唬了一跳:“嗯。”對我比了個噤聲的手勢,旋即應下,接連又顰眉急道,“隻是似玉牌這些個物什,素日都是避諱宮人們私下裏調度的,故我想著若去紫宸閣竊了玉牌填補這個壞掉的,又委實有些風險。”她麵色微苦。
這個道理我自然明白!不過……心念轉動,我抬手抵唇做想須臾,心下裏也有了個主意。
若是我去私竊玉牌時被堪堪的撞見,那自然算我倒了黴!但隻要我平安來去、不曾被撞見,那紫宸閣裏丟了一枚備用玉牌誰又知道?且就算知道了,這類事情他們那些個相關之人還能宣揚出去、告訴旁人自個有多失職?
於此我也算是主意打定,整個人也就沒了方才那麼著急,麵色應該也比方才有所好轉:“事到如今,也隻能再冒一次大不韙了!”轉目如是應了淺執一聲,又想到她方才那些個話兒,不由起了好奇問她一句,“姑娘是從王府裏邊兒進來的麼?”
現下這一朝後妃宮裏的宮娥內侍等,有些是府裏頭自個帶進來的、也有些是宮裏的老人兒。我見淺執說不上是眼熟還是眼生,反正在知道蓉妃之前對這個人沒什麼概念,現下倒是有點兒好奇。
她見我問及此事,便點點頭:“嗯,我原是王府裏邊兒蓉妃娘娘的貼身婢女。皇上登基、娘娘進宮後,自然也就一並跟著來了。”
果然如此……我心中領會。如此也難怪蓉妃對淺執那般信賴,想來就如傾煙對我的態度是一樣的,畢竟大幾年的相伴身邊也最能練就默契。
“那玉牌的事兒……”我這一默的當口,淺執仍心心念念著那斷了的玉牌,免不得又急急然道。
我回神顧她:“沒事兒,我在宮裏頭多少也認得一些個人,去紫宸殿裏取一枚新的換上應該不成問題。”沒跟她避諱什麼,複又頷首,“委實謝謝你的提點。”
她點點頭,見我向她道謝便轉而又搖首微微:“原本就是我的不對,你再要如此,可不是要叫我尋個地縫兒自個鑽進去算了!”
我沒忍住“噗哧”一笑,也就不再堅持。
因心裏記掛著得去一遭紫宸閣,故而就沒再同淺執多說幾句,隻把她送出了慕虞苑正門,我便於當地裏定定身子斂斂亂緒,旋即也沒再回去,徑自動身往紫宸閣的方向去了……
我怎麼著也在這宮裏頭生活了十幾年,又身曆兩朝更迭,且當初跟在永慶朝宸貴妃身邊兒時也風光無限過,平素裏自然是有些人脈的。
這紫宸閣一行還算順利,兜兜轉轉過了幾個人,便成功盜了一枚玉牌回來。
我小心的將那碎成兩截的玉牌以帕子包好,尋思著入了夜後擇一僻靜處埋了也就神不知鬼不覺了。
複又落座回原處繼續抄錄名目,沒一會子傾煙並著簇錦便回了來。
我便又略略規整了一下幾麵兒,待傾煙小憩了須臾之後便又陪著她一同忙碌,一時也有心沒心的忘了向她提及那玉牌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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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幾日,這氣候冷得愈發的緊實了!
我為傾煙在那玉色攏紗繡海棠軟底子儒裙之外又罩一條淺紫流煙羅銀絲緞子、並綺羅鑲拚一處的曳地長裙,複於她肩膀又披對襟狐狸毛長夾襖。後自個亦嚴實的罩上了件內裏填充兔毛的長外披,又取了個琺琅手爐往懷心裏揣了備著,即而就此攙扶著她往皇後那長樂宮裏走。
早前皇後那邊兒打發了人來,叫湘嬪暮晚之前將那些個抄錄好的西遼女子名目給她送過去。
在這不日之前我們便已經一切完備、且做了規整,時今把那些個玉牌一枚枚收拾了帶去也就完事兒。
天近暮晚時便覺這氣候愈發的森冷,我下意識把脖領子往起裹裹,又轉身將抱著的手爐遞到傾煙懷心裏抱住。
行在這被昏昏天光濡染、浸泡下的宮道之上,心裏的感情就又帶起了許多不合時宜的起伏。這個時候皇上應該就快至了箜玉宮慶芳苑處,往那裏邊兒找芷才人語鶯……她越是得著深濃的聖寵,便就愈發旁敲側擊的彰顯出我們這些人的處境是有多淒涼!
下意識悄眼去瞧傾煙,見她整個人是平和從容的閑適模樣。這一眼便又把我心裏頭那團燃起的火焰給生生澆了滅……一個歎息幽幽迂回在了心底。我頷首斂眸,一時又覺心裏頭空落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