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麵容清晰地露出來, 女子看著三十來歲的樣子, 精如畫, 細如詩, 眉宇中的正氣凜然有別於一般的婦人。
待看清她的麵容, 蓮笙差點驚呼出聲, 這女子與自己有八分相似, 一身明皇的龍袍穿在她的身上,頭上的金冠發出耀眼的流光,上位者才有的霸氣在她一甩袖間流露出。
女子淩厲的眼掃過來, 不動聲色地打量著他們,“夏月朝攝政王殿下,王妃, 你們想必已經猜到朕的身份。”
霍風無波的聲音響起, “若本王猜得不錯,您是殷氏後人!”
“不錯, 攝政王殿下說得半分不差, 朕是殷氏後人, 不過卻是從母姓嵐, 前段時間, 在我嵐隱國邊境探視的一群人, 應該就是殿下的人吧?”
“正是,本王並非有意刺探貴國,隻因找尋先人的家人。”
殷氏女皇笑了, “朕倒不是來問罪的, 那些探子們隻想找尋線索,並無驚擾我國的舉動,且我嵐隱不現於世,便是你們想找也不得入口,朕此次踏足貴國,皆因與殿下的王妃的關係,特來了結一樁舊事。”
夫婦二人看著她,心知必是為了煙娘一事,這位嵐隱國的女皇與蓮笙長得如此相像,想必與煙娘有關。
見他們夫妻的神色,女皇淡淡一笑,“看來你們已猜出朕此次來的緣由,不錯,朕正是為了煙娘一事而來,王妃殿下,應該是煙娘的孫女吧。”
“正是!”
“果然長得肖似朕,你們肯定很奇怪為何煙娘一人在山中獨自生活吧!”
是的,此事確實是蓮笙疑惑之處,若祖母真是殷氏後人,為何隻餘她一人,又為何獨自生活在山中,那每月來送銀錢米糧的又會是什麼人?
女皇大手一揮,袖子處的金光鋪天蓋地席卷而來,夫婦二人仿佛換了個場景,站在一座大殿之外,大殿巍峨入雲,上麵煙霧環繞。
嵐氏女皇的聲音在空中響起,“這座大殿是我朝的皇宮,當年,朕的母皇產下一對雙生女,本是百年難得一見的喜事,可國師卻占出,雙胎女本是同命生,一個主命,一個次命,且主次相克,次命女於國運相背,不宜生於世間,當時國師主張將她溺死。”
蓮笙的眼前出現了一位著明黃寢衣的女子,麵容與自己也有五六分相似,她略虛弱靠在塌上,正眉頭緊鎖地看著繈褓中的嬰孩,隻見她語帶懇切地詢問麵前的黑衣人,“國師,她畢竟是朕的親骨肉,可有法子保她一命,隻要活命便可。”
黑衣人空洞的聲音響起,“陛下,兩位皇女死生不能相見,若將她養在異世,永不回嵐隱,倒也可保全性命。”
女子沉默半晌,終是點點頭,任國師將懷中的嬰孩抱走,孩子似是知道要別離,大哭個不停,她雖不舍,可是看著塌上睡得正香的另一個女嬰,轉過頭眼神堅定起來。
於是那女嬰便被養在了山外,國師命人在山外買了一個無牽無掛的年輕婦人侍候,婦人的家鄉遭了災,丈夫孩子都遇難,她一見女嬰便歡喜起來,從此對女嬰視若親生,那婦人正是青年的張婆子。
畫麵中,女嬰一天天地長大,五歲左右,又有人送來一個年歲差不多的小姑娘,從小陪伴女嬰一起玩耍。
眼前的畫麵不停地變幻著,一年又一年,煙娘慢慢地顯出驚人的貌美,很快便長成一個貌美輕靈的少女,她無憂無慮地生活在山中,歡快地在林中奔跑著,時常會有鳥兒們在高聲歌唱!
她在山間長大,不知世間的險惡,更不懂人性的醜陋,見著儒雅風趣的男子,便以為是上天派來的情郎,滿心歡喜地跟著那人來到京都。
卻不知,情之害人,溫柔鄉也是癡情塚!
“現在你們知道為何煙娘會獨自長於山野,母皇當年實在是無奈之舉!”
女皇的聲音仿若一把利劍,劈開幻境,蓮笙一個激靈,轉眼一看,又回到小院裏。
她的眼中現出茫然之色,祖母確實是個傻姑娘,她的一生從出生就注定悲慘,霍風將她的小手捏住,她這才清醒過來,看著麵前的嵐氏女皇。
“算起來,朕還是你的姨祖母,煙娘當年還產下一女,便是貴國的先太後,算起來,你們夏月王朝的陛下,也是煙娘的後代,也該喚朕一聲姨□□母。”
女皇瞧著三十來歲,實則已經五十多了,因著保養有方,加上平日裏不苟言笑,臉上竟是一絲皺紋都沒有,她淡笑地看著蓮笙,這個姨外孫女長得與她最為相似,她自己的子孫們,沒有一個承繼她的容貌。
“晚輩見過姨祖母!”
“好孩子,不必多禮,今日得以相見,也算是全了緣份,煙娘一事,常壓在朕的心中,朕與她同根而生,有生之年卻不見相見,當年大巫就有言,煙娘養在異世,是死是生,朕都不能插手!”
女皇歎口氣,煙娘煙娘,無姓無名,隻得一個煙字,這個字何嚐不就是同胞妹妹命運的緣由,煙飄渺無形,風一吹便會消散無蹤!
煙娘若是還在世,她也不可能出現在這裏,但願煙娘下世投胎,能有個好人家,她神精肅穆地朝湖心的小亭走去,蓮笙見她似要離開,喚道,“姨祖母要走了嗎?”
“正是,先祖曾立下規矩,我嵐隱國不能入世,方可傳世千年!此番相見,朕還是借用陣法,移形轉物,此處小院本是朕的別院。”
她看著蓮笙眼中略帶不舍,又說道,“先祖曾說過,曆代王朝,你更我替,最終血會流到一處,融在一起不分你我,如今貴朝天子正是我嵐氏子孫,正是應了這句話。”
天下蒼生追根溯源,皆不過是同出一宗!
侍女將他們送出門,不過是一回頭,哪還有什麼小院的影子,王府高高的圍牆曆然入目!
蓮笙看著身邊的男子,喟歎一聲,祖母的身世之迷終是揭開,可心情卻更加沉重,見男子一臉的擔憂,她靠了過去,修長的大手將她緊緊地擁住!
兩人相扶走回府中,一路上默默無言,沿著蓮池的長廊,穿過竹林,轉眼來到後院。
後院中,長胖不少的蔓兒正歡快地跑著,發髻上的花兒搖搖欲墜,身後的張婆子顛著腳,看著也硬朗不少,她跟在後麵追著,不停地喊,“蔓兒,慢些跑哦,老婆子都追不上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