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煙雨微芒，蘭亭遠望。
後來輕攬婆娑，深遮霓裳。
你說春光爛漫，綠袖紅香。
後來內掩西樓，靜立卿旁。
你說軟風輕拂，醉臥思量。
後來緊掩門窗，幔帳成殤。
你說情絲柔腸，如何相忘。
我卻眼波微轉，兀自成霜。
……
今日下雨。月兒站在露台上，手掬起，似乎想要收些雨水。
真是個傻丫頭。我接過侍女遞過來的雨蓑，悄聲向她走近。她的側臉帶著少女的緋紅，我不由心生一動，倒是十分動人。
“子言暮雨，啟傘避之。
子言好陽，尋蔭拒之。
子言喜風，闔戶離之。
子言偕老，無所畏之。”我瞅著她輕笑，把蓑衣披在了她身上。“月兒，喜歡這雨景？”
樓閣望去，煙雨蒙蒙，倒是別有一番仙境的滋味在心頭。她輕輕啟了下唇，臉色依舊緋紅。“姐姐喜歡下雨，隻可惜她的身子……”
阿房女體弱，懷了孩子之後更甚。這幾個月來，她還是從來都不出門，父親在未央宮給她建了一座椒房，溫暖，但也煩悶。
聽底下的宦官們講，這椒房裏，自古產下的最尊貴的皇子。我不知道自己是在哪個宮殿裏生產的。我也不想問，椒房又有什麼？我的月兒還在這裏。
月兒手心的雨水越積越多，轉眼間，手都盛不下了。
我讓秋菊拿了個壇子過來，“用這壇子接著……”
“呐……王上說不能帶有一點寒氣……”我搖了搖頭，迎麵向那叢野花跑過去。野水養野花，帶著點露水。
我把那叢花放在了阿房女內室的門口，“母親，看著這花，就不會覺得煩悶了吧。”
她靜靜的側臥著，臉上帶著點慵懶。見我來了，她也是一驚，見到那從花，臉上自是一喜。“還是扶蘇……”
媵母見她伸手要碰那野花，忙製止道，“娘娘，寒氣傷身。花不堪折，人不堪寒……”
阿房女無奈作罷，腹中的孩子尚小，她更不能冒險。時至今月，已經九個月有餘，我見她肚子隆起的幅度，心中自是有數。
“呀……”阿房女指著壇子內的一朵小花，臉上也帶著淡淡的笑意。“這花，像極了月兒……”
阿房女指著其中的一朵秋海棠，淡淡的粉色。說來碰巧，月兒今日也穿著淡粉色的長裳，像極了這枝秋海棠。
月兒羞紅了臉，“阿姐……”
“女大當嫁，別阿姐阿姐的了……”阿房女在一旁壞笑的看著我，“扶蘇，月兒可是要及笄了……”
聽到她喚我，我竟是一愣，“及笄……”
媵母也衝我笑。“月兒是個好女孩……”阿房女見我羞紅的臉頰，不由得笑了笑，“扶蘇不是自稱為君子中的君子麼？怎麼，對我們月兒無意？”
我看著月兒越來越紅的臉，不由得輕聲笑了起來。“母親，月兒還是個嬌兒，何必這般……”
話說出來，我也是稍許的悲傷。如果阿房女不是我的母親，月兒便就不是我的小姨。如此一來，我們之間就沒有輩分之別了。
這也是我和月兒難以逾越的鴻溝。也許錯過了，就錯過了。心痛也隻是一時的。
隻是我沒想到，這錯過，竟然成為了我生命中最深的一道傷疤，久久不能忘懷。
宗法製，我無法逾越。就像父親那樣，娶了無數個妃子，到頭來，隻獨寵一人的生活。月兒是不會喜歡的。
與其讓她嫁給我，倒不如讓她找一個愛她互她的秦國貴族。我雖能一生隻愛一個人，但是月兒這一生，都不會幸福。
一時間，我們之間沒有人在說話。阿房女臉上也露出了些許的同情之色。“扶蘇，我若是沒當你父親的寵妃，也許你和月兒……”
我一愣，忙上前握住她的手，“母親，月兒會找到值得托付一生的男子，扶蘇能識她一次，便是最美好的回憶。”
月兒見我如此一說，也不禁流下了淚水，“姐姐，能來秦國是我們的福澤，長公子也是我的貴人，月兒從來沒有多想過。”
她們一家來自於趙國，也算得上強盛的王國。能來這秦國的莽荒之地，想來也是因為愛情。
就算在美女如雲的趙國，二房姐妹，也算得上是數一數二的美人。
對著這樣的美色，哪怕是聖人，也會心動。“月兒……”我不禁歎了口氣，我若是生在平常百姓家，也許能帶些月兒跑到他國。可是我在這秦宮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