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的氣味直衝心肺，我忍住犯嘔的的感覺，麵不改色的離開了園子。王翦的女眷，我不願看到她們。我的母親曾是蒙家的養女，算得上是唯一的女兒，對王翦來說，是正夫人。而這些年，嬴政賜給他的女人不少，雖都沒有名分，但也算得上在將軍府有一席之地，相比之下，我就顯得有些多餘。
嬴政在鹹陽不放心王翦的所作所為，美名說是給王翦的家眷探望的機會，實則是安插探子，觀察王翦的一舉一動及所作所為。為此，我和趙應等人，也不得不扮成侍者，在這些人的眼下走過，還不能帶著任何情感。
“父親。”聽見王翦入了前庭，王翦的小女兒連忙撲了過去。王翦寵愛的撫摸著她的頭，暖聲道，“靜兒，這燕地可是好？”
女童歪著頭想了半天，好像並不理解父親的意思，但見王翦這麼和顏悅色的瞧著她，便脆聲叫道，“我聽下人們說，美食珍饈都在鹹陽，燕國好吃的東西太少了。”
旁邊站著的侍妾也情誼綿綿的看著王翦，聽靜兒這麼一說，忙叫喚著自己的嬌兒，“靜兒，怎麼能這麼說，小小年紀倒是隻記掛美食珍饈。”
王翦擺了擺手，含笑的彈了一下女童的腦門兒，“你阿母說的對，小小年紀，隻知道美食珍饈，是時候該找個女師來教導她。”
“瞅著靜兒年歲見長，如今竟也要請女師，妾身在將軍府，不經意便過了這麼多年。”
小兒伶俐，嬌妻在懷，應該是勝過打贏任何一場勝仗的罷。我回過身，快步走向別館，年幼時的我，也跟靜兒一樣，享盡世間愛惜，結果在長大之後，福氣用盡，隻能看著別人去找到自己的影子。
一入別館，便看見趙應拿著錦布擦拭著屋內的飾物，原本滿都是昏沉房間竟被他收拾的煥然一新，他見我進來，便放下了手中的塵掃，指著那邊一個不起眼的櫃子，“前幾日去打掃了燕丹的舊處，珠寶首飾都被人掏盡了，倒是還剩了些竹簡，離兒你喜歡讀書，便給你拿了過來。”
我掩住心底的黯然，麵帶喜色的向趙應道了謝，隨意的抽出一卷，“自從流離失所以來，還是頭一次見著這麼多的書。”
一卷《韓非》，一卷《墨子》，我依次攤開，卻沒有往下讀的心情。
趙應已經把屋內的邊邊角角都處理過，便也安然的跪坐在我身旁，“韓非是荀子的弟子，倒不是荀子的傳人。據我所知，韓國的貴族，都是他這樣的心性。”我轉過臉，看著趙應的側顏。
“噢，貴族大抵都是這樣的，這幾日假扮雜役，才深知他們的艱辛。”他伸展開舞刀弄劍的大手，輕輕的覆住我的小手，“不過，離兒，你有所不同。”
“哪裏不同？”
趙應眨了眨眼睛，輕聲附和“長相不同，你生得極好。”見我對他的回答不滿意，他忙拿起攤在地上的《墨子》，“聽說燕丹和墨家的人走得很近，看來不假，這卷《墨子》被他翻的都掉了竹片。”
“趙將軍還沒說，離兒哪裏長得比別人好？”我帶著笑意，柔聲問向他。趙應他今日勾起了我的興趣，那他就必須負責解決我的問題。
“嗯。”見我麵帶著戾氣，趙應咽了口吐沫，緩緩道，“我曾見過王翦的大女兒，和你年紀相仿，便想到了你……”
“不過，你生的比她美，千倍萬倍都不止。”
沉默了半響，我噗嗤一聲笑了出來。趙應一直怕我無法接受王翦納妾，雖然妾生的幾個孩子不被納入宗族範圍，但他還是怕給我帶來傷害。
“我一直都不覺他們對我有什麼妨礙，王家一族，他的興衰取決於蒙家，而不是他的幾個侍妾的家族。”我撂下手中竹簡，扶著趙應的肩膀站了起身。
趙應若有所思的盯著我，“那王家不是妨礙，蒙家則是？”
“都不是，蒙家是我阿姆的娘家。現在是我在這世上最為親近的人。”我把玩著垂下來的鬢發，緩緩的對著露台。
“近日，大家都在這燕國過的很辛苦，但勝過待在齊國，受人宰割。這也不會負了我與王翦的約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