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宗孝武皇帝太元十年（公元385年）
春，正月，秦王堅朝饗群臣，時長安饑，人相食，諸將歸，吐肉以飼妻子。
慕容垂找個台階自卸心理包袱，最後還是自立為王了。意氣是有保鮮期的，功名是永恒千古的。苻堅已經控製不了局麵了，此後慕容家有人稱帝，有人稱王，沒有內在統一的統一，很快就崩潰了。
戰爭一啟，戰火兵燹是第一波災難，饑餓疾疫是次生災難。此時的軍閥集團以及他們的家眷們，或許能避免亂兵屠戮，但糧荒到了一定程度，無論貴賤，概莫能免。
此處有關“吐肉以飼妻子”的記載，另在《世說新語》裏也有。皇上請客吃肉，將軍們都得生就一副浩亮（樣板戲《紅燈記》中李玉和的扮演者）那樣的大腮幫子，這樣才能塞進去更多的肉，這道菜叫“肉夾肉”，夾回來吐給老婆孩子吃。這種記載的真實性銳圓哥哥有些懷疑，試想把肉剛裝填到腮幫子，這時苻老板要找你談話，你是吞下去還是吐出來，這個比較尷尬哦。
物資困難到不能顧及將軍們的家屬，這種情況有可能，所以將軍們從席上偷偷藏點食物帶回去也是正常的，在“三年自然災害”時期也有類似的記錄，這當然和今天吃不完打包完全是兩個概念。非要說“吐肉以飼妻子”，我想是人們對災難的主要原因——這些爭權奪利的權貴們———恨到極點，恨到極點不是開罵而是開涮，涮丫權貴們一把，讓他們的惡心樣流傳千古，這可能是“吐肉以飼妻子”的真實麵。
羌族首領姚萇和慕容垂一樣，都是曾經臣服於苻堅的首領，苻堅對他們也都是寬懷大度，多有恩德。但是形勢比人強，人生意氣感敵不過功名富貴，苻堅最後落在姚萇手裏。姚萇逼苻堅禪讓，苻堅有些哭笑不得，因為在他眼裏，“小羌”算什麼玩意兒，居然要研究實施“禪讓”這樣的國家級工程，真是亂套了。小羌雖然沒有受禪的資格，但是有殺人的能力，苻堅被姚萇絞死在一座寺廟裏。
苻堅死以前，把自己的兩個兒子殺了，“豈可令羌奴辱吾兒”。苻堅曾罵鮮卑的慕容衝為奴：“奴何苦來送死！”慕容衝回答得很有意味：“奴厭奴苦，欲取汝為代耳！”
奴厭奴苦，要翻身做主。
優容寬待之下其實並沒有真正的平等，沒有歧視不等於有了平視，恩寵也不等於尊重，慕容氏也好，姚氏也罷，他們要的東西用現在的話來說叫“自主品牌”。
苻堅死後，被諡為“壯烈天王”。冉閔被諡為“武悼天王”，天王這個稱呼很牛也很娛樂化，比那些死在床上的皇帝們的諡好。
司馬光評論道（臣光曰）：
論者皆以為秦王堅之亡，由不殺慕容垂、姚萇故也，臣獨以為不然。許劭謂魏武帝治世之能臣，亂世之奸雄。使堅治國無失其道，則垂、萇皆秦之能臣也，烏能為亂哉！堅之所以亡，由驟勝而驕故也。魏文侯問李克吳之所以亡，對曰：“數戰數勝。”文侯曰：“數戰數勝，國之福也，何故亡？”對曰：“數戰則民疲，數勝則主驕，以驕主禦疲民，未有不亡者也。”秦王堅似之矣。
戰爭有戰爭經濟學，戰爭多是消耗型的，但也有獲利型的。苻堅消耗型的戰爭讓老百姓疲了，這種疲是精神物質雙重疲。春雷一聲震天響，沒有把苻堅雷成堅強的共產黨，卻雷成了外驕裏嫩（色厲內荏）的所謂“驕主”，苻同學在“古今雄才帝王班”掛科了，春哥也救不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