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昏過後又是一片漆黑，夜色已然陷入新一輪的沉寂。
賀蘭毅側頭看著蹲在地上嗅氣味的她問，“你確定你沒有聞錯？”
阿弗猛吸了口氣，由於周圍水汽氤氳的緣故，導致人的氣息變得很淡薄，不禁皺了皺鼻，“沒錯，雖然味道很是稀薄，但我還是很確定是林詡沒錯，他們肯定經過這裏，不過是因為這裏水汽多，稀釋了他身上的氣息而已。”
賀蘭毅眼眸深深地朝她看來，剛才那副皺鼻的模樣真是跟那背主離家的小奶貓一模一樣無疑了。
可她好像一點都不知道自己那副模樣有多好玩，而且似乎還嗅得挺歡快的樣子。
阿弗抬起鼻子時卻瞧見他晦澀不明的眼神，瞪圓了眼無比認真地說道，“我是個很認真嚴肅的人，開玩笑就從來不是我的風格，你怎麼一副……”好像沒見過世麵一般地看著我……但這句話她也隻是在心中腹誹而已。
她莫名其妙地成了鬼後，身體似乎也是洗精伐髓般對各種東西的味道變得更加地敏感，時而還能看到凡人肉眼所看不到的東西。
除此之外，她發現許多奇奇怪怪的能力時不時地破土而出，雖然力量微乎其微，但總會跟她帶來新奇的感受。
唯一的缺憾就是自己似乎永遠觸摸不到實物，但這也算有得有失，對於她這個本該魂飛魄散的鬼神來說能在這個世界繼續逗留著不知有多幸運。
可不知為何，看著他眼底透露出來的意味不明的神色，阿弗就有一種深深的危機感，好似要將自己看穿一般。
賀蘭毅揚唇，他又沒說不信，這般緊張作何？
“信你便是。”
阿弗蹙眉，覺得他的語氣甚是輕飄飄還特別奇怪，但因為現在天色實在太晚了她也沒做多大的糾結，指著河對岸說道，“他們應該是過了這河，如今已然到對麵去了，我們也趕快走吧！”
賀蘭毅看著河岸的方向，層層疊疊的樹林之後隱約可見一高大的城樓瞭望台，圓柱形的用石柱砌成的台子高聳著，宛若一披盔帶甲的哨兵，石台後可見煙火氣息濃烈，一座城池的影子隱隱浮現。
賀蘭毅相信她的嗅覺，因為那裏的確是祁州城，“他們的確是走錯了路，往祁州方向去了。”
這個時間段太晚了，早已沒有渡船，他們隻得沿著河岸邊直走，不過月色漸黑，按他們這般走法想必到了祁州府城門也已經關了。
賀蘭毅倒也不急，兩人相處雖無太多的言語，大多數時候都是她在自言自語一些他也聽不懂的話。即使有言語那也是在吵吵鬧鬧中度過，此刻安靜下卻並也並不覺得冷清。
轉頭看著她時卻見她一臉深思，黛眉緊蹙，愁雲滿麵的容顏，不禁疑惑道：“你怎麼了？”
阿弗委屈地想哭：“大人我的......旗倒了。”
天都黑了她還沒找到林詡，當初立下的豪言壯誌如今卻打了水漂。她這麼一個有毅力的人，怎麼可以容忍自己下了決定卻不去履行呢？
賀蘭毅一開始不明所以，最後細細一琢磨，回想起她那時發出的誓言這才明白她那話的意思，不過就是沒逗到林詡嗎？可是有必要擺出一臉的苦大仇深的模樣嗎？
這妖孽腦子裏都不知裝了些什麼玩意，成日隻會胡言亂語胡說八道，真該把腦子挖開來洗洗。
可一瞬間她那臉上愁雲轉瞬既逝，很快地便被隨之湧上來的好奇與訝異代替。又一瞬，那幽寒的雙眸中閃爍著星河皓月，星光燦爛，似乎看到了什麼美好的東西。
賀蘭毅不明所以，這妖孽又轉性了？
她的嘴角肆意揚起，衣袖揮舞著，腳步輕快往前跑著，聲音歡呼雀躍：“賀蘭兄，那是什麼？”
賀蘭毅恍然回了神，順著她跑過去的方向，看向了波瀾起伏的河麵上漾起了點點細小的火光，火光揚揚漂浮，漸行漸近，隨後火光漸亮，隨著河麵起起伏伏，有些被打濕沉入河底，有些還頑固地漂浮於河麵。
賀蘭毅走了過去，看著她的側臉的暖黃色澤，眸中的火花絢爛，道，“那是河燈。”
不是一盞兩盞的河燈，是許多盞河燈從河水的上遊漂浮而至，源源不斷，如降落凡間的星辰，幾乎要把這一帶也點亮成一片璀璨星河，所以才映襯得出那雙眸子裏的光華流轉，熠熠生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