曉亮伸手接把雨水使勁抹抹眼，歎氣道：
“唉！周主任命不好呀，心裏時刻裝著王家窩百姓，天天滿山跑滿腦子工作，還得時刻應記著回家做飯，一天幾十裏走兩三個來回，伺候好老婆再伺候孩子，幾乎頓頓吃剩飯，又勞心又傷身，既是年輕人也受不了，何況一個積勞成疾快六十人呢，一心想著修路，偏偏不巧趕上這麼個運動，本來沒他什麼事，你說你在會上做啥自我批評，做啥高姿態，引火燒身硬把屎往自己身上抓，以他威望和為人，不可能成為反動分子嫌疑，千不該萬不該節骨眼上進喜又犯渾，被一直想報複他的人抓住不放，多年心願黃了，老革命老黨員多年幹部突然被打成反動分子挨批矮鬥，又遇不爭氣兒子出事，擱誰也扛不住，哀莫大於心死，又有慢心病，不得病才怪呢，萬幸有你這個知根知底有醫德醫術高醫生在身邊，不然周主任成啥樣就很難說了，謝謝你呀司大哥，謝謝你，好人有好報，願天保佑周主任，相信在你精心醫治護理下周主任一定會好起來，好起來是其次，正直好強周主任把名聲看的比命重要，千萬不能被打成反動分子呀，那樣可真要了周主任的命，不會，絕不會，但願衛國沒事，隻要衛國沒事啥都有可能，周主任有希望，我們王家窩更會有希望，至於去醫院，眼前根本不可能，周主任家底我知道，湊個三五十還有把握，化幾百周主任家根本湊不出，要是不打成反動分子社員一定會幫忙，或者讓民政說服醫院先欠著，不說省吃儉用周主任會不會願意去醫院，你是醫生，你見過聽說過哪個有病四類分子反動派被主動允許醫治過，不趁機擺治死就不錯了，所以不洗清周主任罪名請示也沒用，隻能盼你努力給周主任治了，我說話還管用，要用最好的藥，多化時間治，缺啥少啥你盡管給我說，我能幫的一定幫，至於說進喜，本來是個很聰明很能幹的人，都是他媽給他慣的，私欲戰勝了理智，越活越不像話，這回政府不會輕饒他，但願能逃過一劫，吸取教訓，痛改前非，若能學好走正路他可不得了，將來定能幹番大事業。”
曉亮進衛生所安慰麗娟進英後，拿兩個白麵饃，一口口給大口吞咽進喜喂下，走進站滿人大隊部，靜默眾人不時看向窗外，都盼天快晴，電話能打通，盡快有個好結果。
後夜雨過天晴，一鉤彎月高懸嵩山頂，雞叫頭遍一片漆黑時，從王家門走出一個二十多歲高挑俊俏女人，躡手躡腳來到昏睡進喜身旁，側耳聽聽屋內地上鼾聲，彎腰用剪子剪斷進喜身上繩子，不待慢慢著地進喜醒來，塞進喜口袋兩窩頭三毛錢，匆匆離開操場走回王家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