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父，別的郎中都喜歡治外感內傷，沒治好的自然就病死了，好了的又怎麼知道是郎中高明還是自己好的？”
“你能想到這個說明孺子可教也。為師也不知道怎麼分辨，早年間我遠赴天竺和波斯，異邦醫術雖然高明，但終究限於跌打損傷，外感內傷之類都是蒙著眼睛瞎治，是治好還是自己好的誰也不知。”
“師父，是不是天下沒人能治外感內傷？”
“恐怕正是如此，天竺和波斯的醫師把外感內傷叫做內科，跌打損傷和切除異物叫做外科。內科多用藥，外科多用刀。他們的外科很高明，我的醫術大半是在那裏學到的。隻不過切除異物、刮骨續筋在我們這裏被稱為異端邪術，傳言會讓人經脈俱廢、元氣擴散。我們這裏的醫術隻能是藥治其內、針治其外，這是千年不變的，你比他高明就是搶他的飯碗，所以容不得你。”
“怪不得師父隻能治跌打損傷，切除之術從未用過。”
“正是，我遍觀各族醫術，外科當屬天竺和波斯最為精妙，我邦的針灸術乃是幾千年前各族都有過的東西，外邦早已棄之。怎奈我邦醫者不思進取，不肯向人學習，還一向自大狂妄。曆代醫書均不提外傷如何治，任由士卒傷口潰爛、斷骨殘疾。”
“咱們這不是也曾有個華佗嗎？”
“碾兒，你想過沒有？為什麼後世醫家大多詆毀排斥華佗之術？”
“師父，我沒想過。”
“華佗的醫術和陰陽五行沒有關係，因為他是天竺國人，他來我邦行醫和傳授醫術。華佗死後，他的兩個徒弟一直受那些自稱正統的人圍攻，華佗的醫術沒有傳下來。”
“那倒可惜了。”
“傳聞也多有誇大，華佗能做外科不假，但做不了剖腹開顱。天竺國隨便一個外科醫師都不比華佗差。”
“師父，外科我聽懂了。內科又如何呢？”
“普天之下都治不了內科，隻有催吐瀉下而已，可這多半治標不治本。”
“我常看別的郎中號脈開方，然後說一些表裏寒熱、陰陽虛實的話，他們不是在治病嗎？”
“那不叫治病，那叫做騙錢。病人好了就說自己如何高明，治不好死了就說病人無緣。其實好了的都是病人自己的身體勝過了疾病，和郎中沒有關係。不信的話你讓他再治一個一模一樣的病，誰也不敢說能治好，這些郎中治病不過是在心裏念咒盼病人能好，他自己根本不知道病情如何發展。”
“嗯，師父治傷，能告訴病人一天、三天、十天、一個月之後會怎麼樣，分毫不差。”
“大體上不差就行了，因為我知道骨頭和肉生長的速度。那些郎中連幾根骨頭幾塊肉、髒腑在哪裏都不知道，如何能治病？”
“不是可以取象比類、司外揣內嗎？”
“那是騙人的鬼話，碾兒你想想，比如一個西瓜，所有人都沒打開看過，誰能猜得出裏邊是什麼樣子？”
“萬萬猜不到。”
“就是，不管如何取象比類、司外揣內，都不會知道西瓜裏邊什麼樣。不打開就不知道，人的身體也是同樣，還要複雜得多，不打開怎麼可能知道？”
“我們這裏的郎中原來都是騙人的。”
“未必是有意騙人，郎中本就又傻又蠢，還以為自己多高明。”
“師父，看來天竺和波斯的人比我們高明。”
“醫術上確實如此，別的事情也有很多高明之處，隻是沒有傳下來。”
“哦，他們不喜歡帶徒弟吧？”
“這個倒不是。波斯人很早就是高明的，那時候他們叫做蘇美爾人，那地方幾千年前有個烏魯克城，那裏的人比我們現在高明多了。後來不知為什麼就沒了，城沒了，高明之術也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