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顧維糟糕的情況不能和大家說。
如果不是顧維情況真的太糟糕了，她會尊重顧維的想法的。但是，她現在真的不放心。
蘇亦眉倔強地擋在顧維和空冥身前，她仰著頭，看著比她還要高的女子：“都說‘醫者父母心’，可你卻隻救通過考驗之人，這是什麼道理？你為什麼非要一個虛弱無力的可憐人接受考驗？為什麼非要為醫治病人設立條件？”
女子看著她，慢條斯理地撫了撫袖擺，輕輕地笑：“我本非醫者，又何必遵循什麼‘醫者父母心’呢？姑娘，你莫不是在說什麼笑話吧？”她的視線輕輕劃過蘇亦眉的身後，看見那個因為中毒虛弱得頭都抬不起來的男子動了動耳朵，倒是可愛極了，忍不住就“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她不知道，顧維現下心中十分震驚，他覺得他的毒可能又蔓延到了更深的地方，讓他已經開始產生幻聽了……
——他，好像聽到了孟離憂的聲音。
男子趴在另一個男生的身上，眼珠子在眼皮底下不安地滾動了好幾下，到底沒敢睜開眼。
——如果，這是幻聽，是幻想，是一個夢，就讓他在其中沉溺得更久一點吧……
——他已經，好久好久，沒有夢見過離憂了……更別說是聽見她的聲音。
男子眉間的褶皺像是一下子被一隻溫柔的手輕輕撫平了。他眉間舒展，嘴角微微帶出來一個小小的弧度來，他這一瞬間的風貌，直逼他未受傷之前的神俊模樣。或者說，還要更多幾分幸福的味道。
蘇亦眉臉上微微漲起一抹暈紅，她大概是碰到了顧維的事情就總是冷靜不下來，才會問出這樣一點用處都沒有的問題來。
空冥偷偷伸手拉了拉蘇亦眉的袖子。她全副心神都在對麵的女子身上，袖子傳過來的那種輕輕的拉扯感，她一點都沒有察覺到。
她強自冷靜：不行啊，蘇亦眉，快想想辦法，你一定不能讓顧維一個人跟著她進去屋裏，誰知道她會做什麼。……他要是出了什麼事情可怎麼辦……出事的話，你會後悔一輩子的！
——要是，要是可以代他進去就好了……我願意以身代之啊。
——對了！
——以身代之！
蘇亦眉眼睛一下子亮起來，她對那女子抬了抬下巴說：“你隻是想要一個人通過你的考驗罷了，顧維太虛弱了，他沒辦法進去的，但是這個考驗，還是可以做的，我可以代替他接受你的考驗。”
空冥愣了一下，一喜，小雞啄米似的連連點頭，“對的對的，我也可以代替顧維。”
江玫和連伏雲對視一眼，笑了，也覺得這個辦法好，異口同聲道：“我們也可以。”
“……”女子用一種憐愛的眼神看著他們，說，“你們，是不是這兒……”她歪了歪頭，伸出一根點了點自己的腦袋，繼續說，“有問題？”
“！”四個十分健康的人站在那裏，表情出現了一瞬間空白。
什、什麼意思？
這個主意有什麼問題嗎……？
連聽明白了原來問題出在自己身上，正要開口說不必叫人代替，他自己可以接受考驗的顧維都頓了一下，思考著女子的意思。
一邊思考著，他的目光一邊很隱晦地落到女子臉上。
——不是啊……不是離憂。
他有些失望地低了低眉。
——也對，剛剛又不是沒看到過這位姑娘的長相。她不可能突然變成離憂的。……身形倒是有點像。剛才那個笑聲……大概真的是幻聽吧。
“我說，病人接受考驗，你們是真的沒聽懂嗎？”女子笑著。
“……”眾人沉默下來。不是聽不懂，一開始就知道接受考驗的不是他們，不過是不到黃河心不死罷了。
“算了。”顧維說，“放我下來吧。我可以的。”他又說：“亦眉。”
“哎。”蘇亦眉轉過身來。
“快出去吧。……謝謝你。”他的聲音輕得恍若歎息。
蘇亦眉的眼眶紅了。
空冥扶著顧維坐到椅子上，然後四人默默地退出了房間。
眾人退出了房間的那一瞬間，房間裏像是褪色的墨畫一般顏色褪去又染上新色。這些都不重要，顧維看見一個絕美的女子出現在他麵前，對他微笑。
他失聲：“離憂……”
孟離憂沒有說話，隻是笑著走了過來。顧維輕輕地把頭靠在她的手臂上，低聲地：“離憂……離憂，我好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