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有什麼話想說。安林皺眉仔細去看，忽然意識到她說的什麼。
“死……吧……”
“她身上—有炸彈！”
然而這個時候反應過來已經太遲來，鳩寅仿佛大事已了合上了眼睛，安祥寧靜迎接死亡的到來。
會議室裏完全亂了，可不管他們跑得有多快，如此近距離之下炸彈爆炸，沒有人能逃得過。
隻要炸彈一想，華國僅剩的幾名領導者也都將全部犧牲。
沙丘之上，一聲巨響傳來，一刹時間，飛沙走石，煙塵彌漫。
正在泉水邊跪坐祈禱的少女身子猛的一顫，倏忽流下了淚來。從她身後有人將她溫柔地輕摟進懷，緩聲道：“虛禪子啊虛禪子，這世上怎會有如你般聖潔善良的孩子。”
她哭泣著懺悔道：“對不起，聖父，我實在是太過軟弱了。”
“你為何哭泣，我的孩子？”
“為您忠實的信徒。”她說，“為她的犧牲，為她的死。”
“真佛在上，她如此的幸運，能夠奔入真佛的懷抱。虛禪子，我善良的孩子，鳩寅是在為我們未竟的事業而奮鬥，她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我們的未來。”
“是的，她為了這些，這偉大的一切。”虛禪子漸漸平和下來，停止了抽噎，重新跪在了水邊，“我願在此永生永世諦聽真佛諄諄教誨，有著這樣忠誠之心的信徒，真佛是何等的偉大啊。”
她俯下身，以麵輕觸泉水：“若有一天我也必須以生命來為真佛於人世未竟的事業而奮鬥而犧牲，那麼我也會無比喜悅懷揣期待迎接那一天的來臨，那將是我生命中最勝大的一天！”
她眼中如此澄澈而聖潔的喜悅倒映在湖水之中。九暝子站在她身後，看著她雀躍的麵龐，深受撫摸著她的長發：“虛禪子，我的孩子，真佛能夠擁有你這樣的信徒，他也是無比的幸運啊。”
虛禪子回頭衝九暝子天真的笑了。
這個孩子一塵不染，單純，所以虔誠。
比這裏任何一個人都虔誠，九暝子想，甚至也包括他自己，在這兒的人或多或少是為了自己的私心而來：榮耀，財富，權力，新的身份，獨一無二的異世認同感，隻有虛禪子不是，她全心全意相信著真佛存在，完完全全屬於她的信仰，她的神，近乎盲目追隨在九暝子的身後，無比崇拜的為他做所有的一切，去欺騙世人，用她獨一無二的能力做全世界最惡毒的騙子的代言人。
虛禪子擁有的能力是九暝子這些年所見最複雜也最強大的，她能夠控製水，也可以從水中看見未來，作出預言。但她卻從未懷疑過九暝子，她如此強大，也從來沒有想過反過來去推翻九暝子取而代之。
這個女孩太過幹淨，有時幹淨的甚至讓九暝子覺得耀眼。
不過不重要了。
鳩寅一死，炸彈爆炸，這個世界上再也不存在能夠威脅到他的人和事了。他還能讓虛禪子繼續沉浸在這個謊言之中一生。
北華沙丘之上的硝煙漸漸被風吹散。
坍坯房屋之中，幸存者艱辛地推開跨塌下來的梁柱，咳嗽著從沙土中爬了出來。他們身後，包裹巨大的藤蔓緩緩朝後退去，逐漸露出藤蔓下那個巨大的深坑。
安林看見這些藤蔓就知道救了他們一命的究竟是誰了，但顯然，她對於以此邀功沒有半點興趣。雖然安林一時也想不明白苦無是如何在那麼短的時間內獲悉他們遇險，並在保持距離的情況下精準地將炸彈解決。
不管怎麼樣，傷亡還是及時控製住了。
安林反應過來朝著鞠元倒下的那一邊找去，推開倒下來的簡易屋頂，早已有人將鞠元屍身抱起。
看見安林過來，她低垂下眼：“她死了。”
宦亦替年幼的鞠元理了理劉海，抱著她的身子，眼眶微紅。
“她又一次的死了。”
從忘芫子到糯糯再到鞠元，作為被克隆出來的那一個，她從來沒有好好享受過正常人的人生，從擁有意識的那一天起，一定就不斷有人向她灌輸著她的使命。安林在宦亦的身旁蹲下，他對鞠元的了解並不算多，但不管怎麼樣，幾次三番都是她出現在自己的夢中指引著他找到真相。但仔細想想，眼前死去的小身體不過隻是一個孩子，即便是克隆人，從她擁有生命的那一刻起，她有權去過她想過的人生，而不是被牽扯到這場殘酷的戰爭中來，以至於最終走向死亡。
安林其實清楚記得那時候在夢境裏她說過的話，她隻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孩子，應該有自己的親人，自己的爸爸媽媽。然而即便是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父母，她都沒能擁有。
藤蔓就這樣悄無聲息地退回了地底，沙丘之上的硝煙，散了。人們無聲聚集到了今日死去的年幼女孩身邊，低下頭，很久都沒有人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