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兩節課以後，保衛處通知，昨天沒去參加運動會的兩個班的學生都到保衛處去開會。林東想，是不是要審查一通？他和那些同學來到保衛處。路上劉棟給他說，這個李某本是個幹部子弟，在司法局當臨時工，後來因為沒文憑被刷下來了，隻好托關係來學校頂一個退休教職員的替，在學校教了一年的曆史就不再教學了，去了保衛處，對新生經常耍威風，對那些不好惹的高中生麵帶微笑。
保衛處屋子不大，一塊黑板，兩張辦公桌，李老師坐在一張靠窗的桌前。他讓學生們隨便找個地方坐下或站著，開始訓話：把大家找來開個會，就是拔氣門芯的事。你們說誰這麼缺德？這已不是小打小鬧，是故意破壞，是違法了。家有家規，校有校規，沒規矩不成方圓（林東想，這不是校長的話嗎？）。你們還小，還太嫩，你們那點小腦筋，能瞞住我嗎？我什麼學生沒見過，打傷人的，侮辱女生的，搶錢盜竊的，見得多了。那些高中生，好多玩兒刀子，什麼彈簧刀、水果刀、切菜刀，認了錯都往我這裏送。（拍著辦公桌下的櫃子）這裏麵裝的滿滿的都是刀子，不信給你們看。
他掏出鑰匙打開櫃門，摸了一會兒，摸出一把中間紅色兩邊金黃色的彈簧刀，一按崩簧，刀身彈出，明晃晃的，把學生們嚇了一跳。李老師擺弄著刀子，掃視著學生們，繼續訓話：我這麼一瞧，就能從每個人的眼光裏看出些什麼，誰神色慌張，想瞞過我沒門。那天在辦公室的老師可以作證，他們有人看見了那個學生的身影，差不多身材都知道，我心裏清楚，大概知道是誰，隻要你主動來認錯，我可以從寬處理。你們還都是孩子，誰有不犯錯誤的呢？不過，我可不像你們班主任，我是真打，如果你不來承認，我就拿電棍來教訓你，往脖子上一擱，皮都焦了，怎麼樣，厲害吧？我是一半屬學校管，一半屬公安局，公安人員都有電棍，筷子一般長，電人很厲害，電你還不犯法，正當防衛。
幾個學生一聽他說什麼“正當防衛”，都笑出聲來，林東也差點沒憋住。李老師猛地瞪起眼，大叫，不許笑。同時，手裏的鑰匙突地飛出，打向正在笑的劉棟。劉棟臉色蒼白，笑容頓時沒了，雙眼驚恐地看著他。鑰匙落在劉棟腳下。屋裏的空氣凝結了一秒鍾。李老師怒不可遏地說，我看你就不是好人，你要是弄急了我，把你按在這裏就揍一頓。有個機靈的學生忙把鑰匙拾起來交給他。李老師說，就先到這裏吧，你們都想清楚，明天一個個到我這裏來，自首或者把你揭發的人寫成條子給我，我一定給你們保密。有學生問，那我不知道是誰怎麼辦？李老師說，屁話，誰要是不寫，讓別人揭發出來，饒不了他。沒人再吭聲了，都蔫蔫地走了。
林東不知道有沒有人願意按照這位李老師的要求辦事，反正他不會去揭發什麼不知道的人。早自習時，李老師又出現在教室門口，掃視了一遍，指著段瀟說，你，出來。段瀟很意外，戰戰兢兢地出去了。第一節課後，段瀟回來了。幾個學生問他怎麼樣，他苦笑著說，他說是我幹的呢，我說不是，他說我很刁，教育了我一通，手裏還是玩著那把刀子，後來沒什麼結果，就讓我回來了。
又過了一段時間，這次事件仍沒有搞清楚。郭校長開全校會議時說，有個學生惡劣之極，拔掉了二十多輛車的氣門芯，我們正在調查中，如果犯錯誤的人積極認錯，我們會從輕處理。氣門芯事件如是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