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剛還安靜肅穆的靈堂，突然間便像菜市場一樣人聲鼎沸嘈雜喧天起來。
門呼啦就被打開了，一群不知從哪裏冒出來的人一下子就都擁進了這停放棺材的後堂。
居中領先的正是剛剛才退出去的王素枝，“吵什麼吵，後堂現在就一個大師在那裏，能有什麼異聲？有也是誦經超度的聲……大師，您在做什麼？”
方如來半趴在棺材邊上，頭手均向著棺材裏的方向——這一幕完完整整地進入到大家視野，王素枝第一個發出疑問。
方如來當然不能回答。
“大師？請問您是哪裏不舒服嗎？”王素枝一邊繼續裝腔作勢地疑惑，一邊向前靠近，其他人莫不跟在後麵同前進。
一個個高脖子長的人第一個發現了棺材裏的異樣，“大少奶奶，那獅子頭掉了一個！”
獅子頭？在這種地方唯一能有獅子頭的物件就是棺材裏那對送葬的白玉獅子！他們進來吊唁的時候可都見過的。
聯想起剛才那聲清脆的聲響，人群中頓時炸開了鍋。
“為什麼獅子頭會掉？好好的白玉獅子沒人動它的話，頭會掉？”
“你傻啊？有那玉如意在，誰會不動玉如意而動玉獅子？”
“我看你才傻！一定是想動玉如意來著，結果一不小心如意滑了手，正好砸在玉獅子的頭上，而玉獅子的玉質又不如玉如意，當然就被砸掉頭了！”
“哦——”眾人不約而同地拉長聲音，仿佛親眼看到似的肯定地下了結論：寒酸的小和尚見財起意本想偷走玉如意，結果不知為什麼滑了手砸了玉獅子的頭，而發出的動靜則引來了他們的注意。
“不可能！”王素枝誇張地尖聲反駁，“大師是盛京官府特意派來護送亡靈的得德高僧，怎麼可能會做出見色起義的事情？這中間一定有什麼誤會，你們看，大師直到現在可還昏迷不醒著呢！”
“昏迷？誰知道是真昏迷還是假昏迷？也許這小和尚眼見事情敗露，不得不佯裝昏迷企圖蒙混過關呢？”
“你！”王素枝露出難以置信的駭然表情，“你沒有親見，不要亂說啊！”
“我亂說？我到底是不是亂說，你親自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對對，去看看！”周圍附和聲一片。
王素枝貌似被動下令，“來人，扶大師起來。”
早已等候在一旁的兩個壯丁上前就一左一右地架起了方如來，在眾人看不到的角度，雙手狠狠一掐。
於是眾人便隻看到被架起的方如來長噓一口氣，自動睜開了眼睛，“怎麼回事？頭怎麼這麼疼？”
人群中立刻有人不算小聲地嘲諷道：“裝，你再裝！”
王素枝臉上適時地露出一個掙紮於信與不信之間的糾結表情，“大師，你能解釋一下為什麼你趴在棺材邊上而棺內玉獅子的頭卻掉了一個的原因嗎？”
方如來尋聲看過來，眼神迷離，“咦，王施主？你剛才不是已經出去了嗎？什麼時候又回來了？還有這些人，他們到這裏來做什麼？王施主快些請他們出去，超度亡靈最忌諱周圍嘈雜了。”
“看吧，裝的下一步清場來了吧？相信第三步就是拒不承認偏偏又說不出什麼準備蒙混過關了。”人群中又是一聲冷言冷語，周圍的人莫不以沉默表示讚成。
“大師，請你具體回答我的問題！”王素枝以拔高的聲調猛然一喊，非常像信任已達極限就要崩潰的狀態。
“王施主，你怎麼了？貧僧需要回答你什麼問題？你再說一遍可好？貧僧的頭實在疼得厲害，你剛才問了什麼貧僧一點也沒有聽見。”
方如來一邊揉著頭一邊疑惑的發問看起來很是真實。
於是，周圍的人更加堅信：顧左右而言他？絕對裝的！
連王素枝也不得不再三搖頭，表達了非常失望的怨念，“如來大師，說你是我趙家一門的恩人都不為過啊。可你為什麼如此對待我們對你的信任？你可知道我趙家今日辦喪，一般人根本進不來？為的就是防範那些借機對軻少靈柩動心思的歹人！可你呢？居然利用為軻少誦經超度的機會意圖偷盜財物！還好我家小叔在天有靈，冥冥之中也能使你粗心滑掉如意砸壞玉獅子弄出聲響，這才讓你沒有得逞！如來大師，你如何對得起我趙家？！”
一番有理有據的論述，外加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這落在外人眼裏，任誰都會一麵倒地認為眼前這和尚那絕對是披了慈善的外皮實則道德淪喪的偽佛僧。
眾人的聲討越加聲勢浩大且理直氣壯起來。
“大少奶奶，還跟他理論什麼，綁他去見官啊。”
“對，這種連死人的東西都要偷盜的賊人就應該送到知縣那裏直接判斬首示眾！”
“阿彌陀佛，”方如來左右看看兩個架上她手臂之後就再沒鬆開過的壯丁，冷冷出聲，“貧僧並未偷盜任何東西！”
可惜她的回應落在正氣憤激昂的民眾眼裏，實在算不上什麼有效的反擊。有人立刻嗆聲道，“你當然沒有偷成！因為被我們提前發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