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揚把爺爺奶奶接到家裏安頓好之後才去單位上班。劉忠厚已經整整等了兩天，他甚至想象張揚是不是出什麼事了，但他很不希望他出事，因為他希望張揚天天能見到他趾高氣揚的樣子，似乎其他意外給張揚帶來的傷害，都不算他劉忠厚的本事和功勞，都無法撫平他內心長期糾結的傷痛。劉忠厚到來城的第三天下午，張揚悠閑地蹬著三輪出了家屬區，準備去批發市場，還沒騎出一百米，就被劉忠厚迎麵叫住了：“張揚，張揚。”
“哦，你在這裏幹嘛？怎麼就你一個人來檢查工作呀！”張揚用腳勾住三輪車的刹把，正準備跳下來，就聽劉忠厚挖苦道：“呦！技術越來越熟練了，這麼多年三輪沒白騎。”
“我願意，我高興，你管得著嘛！”張揚眼珠上翻，眉毛上挑，做出一副佯佯不睬的樣子，索性就不下三輪了，又道：“老同學，你不會又來找抽的吧！”
“估計，這次你沒那個膽了。”劉忠厚斜著眼，藐視著他，得意地搖了搖頭。
“咋了？你翅膀硬啦？——我現在就給你來個現的。”張揚猛一蹬三輪，車頭直衝劉忠厚滾轉過去。劉忠厚兩手抓住車把，迅速叉開雙腿，拖著屁股，身體前俯，用力往後硬推才止住車，車頭正停在他的襠下，對張揚道：“你這個鳥人，還真跟我來真的呀？”張揚笑道：“我們倆什麼時候來過假的嗎？咱倆仇深似海，不可調和，隻是有同學這層關係，不宜搞得太僵，太過，太明。咱們都心照不宣，心照不宣。”
“看看，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吧！”劉忠厚左手握住車把，騰出右手不停地點著張揚，裝出一副大度的樣子，又道：“我要是跟你計較，還有前途嘛！”
“你說得對，你小人，我君子。”張揚指指他，又反手指著自己。
“別跟我貧嘴，以後可不能這樣哈，從前天起我就是你領導了！”劉忠厚頓時嚴肅起來喝斥道，似乎要小試一下領導的威嚴。
“你咋呼咋呼個啥？你憑啥是我領導？”張揚也半真半假地翻了臉。
“你回單位就知道了，我現在是你們的政治處主任，政——治——處——主任，聽明白了嗎？”劉忠厚洋洋得意地瞅著張揚，頭高頻率地點著，看起來要搖搖欲墜。張揚一聽，心裏猛然一沉，他心裏清楚，政治處主任是專管幹部的，一般民警工作調動都歸他管；政治處主任是黨委委員，對幹部的提拔任命還有表決權。如果他真的當了政治處主任，對他張揚來說將是天大的災難，他的心胸和德性都不會叫他張揚好過，但不管是真是假，張揚都不會向他認定的這個小人低頭，遂道：“我管你什麼狗屁主任來，老子不吃那一套。”
“看看，你這鳥人就沒意思了吧！我找你就是喝酒聊天，你怎麼跟我耍起流氓習氣了。——哎！晚上我請你。”劉忠厚使勁拍了張揚的肩膀一巴掌。
“以什麼身份請我？”
“你管什麼身份呢，有你小酒喝不就行了嘛！”
“到這裏，不管怎麼說我是地主，盡管咱倆麵不和，心也不和，但畢竟還是老同學，要請也是我請，輪不到你。”張揚這樣說，一是確認他是不是真來當主任了，二是禮節上不能丟分寸。
“我請，現在我也是地主，在來城監獄，我也算領導級的吧，哪能叫你一個蹬三輪的請呢！”
“蹬三輪怎麼了，不偷不搶的！革命需要......”張揚盡管已經確定他真的來當主任了，但嘴上還是不願意服輸。沒等他說完，劉忠厚就打斷他，道：“虛偽，嘴硬，老毛病怎麼就改不掉呢！——不過這次我來了，一定要提拔你。”他提拔張揚是可能的，但不是為了張揚的發展前途，而是他要找到羞辱張揚的感覺，獲得心理上的滿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