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中午張揚下班回來，一進院門朱姐就告訴他，謝娟剛剛出去打電話，他第一反應她可能回淮海市了，立刻調轉車頭趕往監獄門東旁的郵局，到郵局才發現她真的在打電話，她看到張揚的時候，對著電話說：“好了，我有事了，掛啦。”然後到服務台結了賬，又坐上他的自行車，道：“走吧。”他一聲不吭地把她帶了回來。回到家裏他倆依舊一言不發，氣氛沉悶得叫人窒息，張揚做飯的鍋碗瓢盆發出叮叮當當的聲響，仿佛大白天屋子裏在鬧鬼。她斜靠在床上，目不轉睛地看著一本雜誌，翻書的唦唦聲顯得格外明亮脆響，每翻一頁都叫他驚悸地打個寒戰。時間凝固了，空氣凝固了，表情凝固了，仿佛這個不足三十平的房間就是整個宇宙死寂的極點。張揚有種不祥的預感，這種預感可能是由他決定的，又是他不願意接受的，也是他不得不決定的。
直到傍晚五點五十左右，張揚換上警服準備上夜班，臨出門時，對她說：“晚上好好照顧自己，我上班去了。”她冷冷地應了一聲，頓了頓，又道：“我打電話叫劉忠厚來幫我拿東西了，我們分手吧。”謝娟想用劉忠厚來刺激張揚，迫使張揚做出抉擇，因為在這個時候也許隻有劉忠厚能促使張揚堅決地回到她身邊。可張揚一聽劉忠厚這三個字，立刻惱怒萬分。他惱怒的不是分手，而是她說選擇劉忠厚，這樣一個卑鄙的小人，不配跟她在一起，更不值得她選擇，她怎麼能這樣褻瀆自己？也不能這樣羞辱他張揚，畢竟幾年前他奚落過劉忠厚，現在如果她選擇了劉忠厚，無異於狠狠地扇了他一記耳光。張揚一時心理上無法接受，但這又是他想要的，正是他可以名正言順地分手，還能叫她承擔背叛的罪責的理由。張揚控製自己的情緒，調整一下心態，壓住內心的怒火，假裝無所謂地走到她跟前，“哦，那祝福你們，來，給我最後一個擁抱吧。”張揚張開雙臂把她摟在懷裏，她機械地卡住他的腰，靜靜相擁地站著，久久不說一句話，突然張揚在她的肩上狠狠地咬了一口，他想用這一口牙痕給她留下一個“我恨你的”痕跡，她“嗷”一聲地叫了起來，一把推開他，奪門而逃。張揚操起菜刀在後麵喊著：“我殺了你！”也許這樣嚇唬她，更能表明他很在乎她，但是她背叛了，至於以後怎麼做，主動權一切在他，而且他怎麼做都不過分。他沒有追下去，而是放下刀，強顏歡笑地對她說：“好聚好散吧。我該上班去了，照顧好自己。”
整個夜班，張揚腦子裏亂糟糟的，可謂是打翻了五味瓶。他很樂意分手，但接受不了她選擇劉忠厚，也接受不了她用劉忠厚來報複他。也許現實就這麼殘忍，張揚必須選擇分手，隻能尊重她的決定。他感到十分的慶幸，這是他期盼已久的，但又出乎他的意料。但這可以減輕他心理上的負罪感。謝娟有學曆，肯定會有工作，她怎麼選擇都會有個相對幸福的未來。選擇張俠早已是鐵板釘釘的事了，但他不知道將要麵對什麼樣的責罰。謝娟的怪罪，家人的難堪和對他的懲罰，社會的白眼，同學的譴責，生活困難的壓力，等等等等，都一股腦地襲來，他感到從未有過的委屈憋悶，不知道有沒有人能理解他的選擇，但他堅信自己的選擇，不能背負著良心的十字架苟且偷生。
下班後，張揚沒有回去，而是回到張俠的住處，難過得不想說一句話，也許隻有在真正失去謝娟的時候，他才會有這樣心靈上的震撼。張俠憋了半天冒了一句話：“她走了嗎？”他冷冷地擠了一句：“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