條件算是談妥了,鄭氏集團最後一支有戰鬥力的艦隊與登萊水師一起返回軍港,警報就此解除。金門、廈門等地守軍歡聲雷動,響徹天容,發自內心的為自己曾經的老大所作出的明智選擇而歡呼,這海嘯般的歡呼傳到鄭芝龍耳裏,他的心情十分複雜,抿著嘴唇沉默不語,良久才發出一聲謂歎:“這就是軍心和民心啊……我的選擇沒有錯……”
是的,這就是軍心和民心,廈門的老百姓,他的部隊,都不希望他跟楊夢龍打下去。正如楊夢龍所說,這不是什麼關係著民族生死存亡,必須戰至最後一人的國戰,僅僅是一股急切地想要走向海洋的新興勢力和已經喪失了雄心的舊霸主之間的爭鬥,既然已經分出勝負了,而且勝利者也沒有趕盡殺絕的意思,給了失敗者一條還不錯的活路,實在沒必要打下去了。在看到沒有河洛新軍戰旗的金門島烽火台燃起烽煙的時候他便知道人心已經不在自己這邊了,所以才下定決心向楊夢龍低頭認輸。現在看來,他的選擇沒有錯,不僅保住了自己一家的性命,更保住了兒子的前程。
至於兒子將來能不能重現他的輝煌……能保住鄭家幾十年富貴已經足夠,將來的事情嘛,兒孫自有兒孫福,他管不了了。再說,世間哪有長勝不衰的世族?能有幾代輝煌就該知足了。
鄭芝龍那一跪意味著河洛集團與鄭氏集團之間的戰事正式結束,在這場驚天動地的大戰中,雄據東海和南海十幾年的鄭氏集團在舉槳未幾的登萊水師麵前一敗塗地,幹脆利索的交出了海上霸主的地位。從此,鄭氏集團正式成為曆史,河洛集團終於打通了通往海洋的道路,更廣闊的天地呈現在他們麵前,他們將利用鄭芝龍打下的基礎為跳板,向海洋吹響進軍的號角,以其無窮無盡的精力攪動西太平洋,掀起驚濤駭浪。很快歐洲那些老牌海上強國即將麵對這股新興勢力的強有力的衝擊,他們並不知道,這股從中原那片厚重廣闊的土地走出來的勢力即將把他們用了幾百年時間辛辛苦苦建立的海上霸權打個粉碎,將歐洲通過文藝複興一點點積攢起來的自信和雄心葬誌徹底埋葬。
不過,這些都還牌醞釀、發酵階段,在走向海洋之前河洛新軍還得解決來自北方的威脅,首當其衝的西班牙人和荷蘭人隻是覺得壓力有點大,自己在台灣的地盤可能不穩而已,並沒有意識到這個對手即將粉碎歐洲翻身農奴把歌唱,統治全世界的希望。至於東林黨那幫廢物就更別提了,得知鄭芝龍在萬眾矚目之下當眾向楊夢龍下跪認輸之後,他們登時就炸了窩。逗留在福州以便更快得到最新消息的張溥盛怒之下把一方心愛的端硯砸了個粉碎,連聲怒罵:“鄭芝龍無恥!無能!沒用的廢物!二三十萬部眾,三千戰船,居然連一個月都撐不過去,廢物!”現在的天如公真的氣瘋了,連眼珠子都是通紅的。為了鼓動鄭氏集團跟楊夢龍開戰,他們花了多少心思?而且在戰事不利的情況下又不遺餘力寫文章為鄭芝龍造勢,搖旗呐喊,把鄭芝龍包裝成了對抗楊夢龍這個軍閥的英雄,比鄭芝龍的粉絲還要粉絲!他們這樣賣力圖個什麼?還不是希望鄭芝龍能讓楊夢龍栽個大大的筋鬥,最好兩個拚得兩敗俱傷?結果倒好,鄭芝龍很光棍的認輸了,把廈門、泉州的統治權交給了楊夢龍,好嘛,那個武夫又多了一大塊地盤了!
現在張溥的心情糟到了極點。他很清楚,被楊夢龍控製了福建之後,他們就再也不能肆無忌憚地算計這個武夫了,除非他們的東家願意冒著貨船被楊夢龍肆無忌憚地查扣的風險!吳勝控製了山東,沒有他點頭,想走通到日本的航道可謂難上加難,楊夢龍又控製了台灣海峽,下南洋的商船同樣得看他的臉色……而且以鄭芝龍在日本、南洋的人脈、勢力,再加上河洛、湖廣集團的商品強有力的衝擊,讓他們在南陽混不下去都是分分鍾的事情!
在完成了對後金的戰略包圍態勢之後,楊夢龍又完成了對江南財團的包圍封鎖,在國內,江南財團主打的鹽業、紡織業、茶葉等產業將麵臨著強有力的競爭,利潤空間被大大壓縮,而海上走私又將被楊夢龍掐斷……想到這裏,張溥連生氣的力氣都沒有了。頭一次,這位打心裏看不起武人的天之驕子強烈的意識到,“百無一用是書生”這句話不是沒有道理的,麵對實力越來越強大的楊夢龍,他一點辦法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