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寶石之戀
夢想中國
１、置身於頗具韻味的新房子裏，小美人似乎感覺到，才兩天時間，窗外小院裏的榕樹枝上，又生發出不少細嫩葉芽。其實，她未嚐不知，這種感覺，更多是出於心情愉悅，是從形而上的層麵去感受的；因為在她心裏，有一種莫名的喜悅乃至亢奮情愫，既像小兔子似的撞擊著她的心靈，更像粲然的春風吹拂她內心那一泓恬靜又嫵媚的麗水。
小美人之心情粲然，其實歸納起來，就是兩件大事；一是“硬件”，二是“軟件”。
其硬件方麵，就是小美人苦經漫長歲月的堅守、打拚和等待，如今終於擁有一個完全、徹底屬於自己的小窩了，就是真正的“獨立家居伴隨獨立人生”了。因為在多種情況下，人也是活給世人看的，也需要世人給予人品與能耐方麵的肯定才行。況且在情感方麵，她算比較有抗禦能力了；無論“梧桐更兼細雨，到黃昏點點滴滴”之類的煩心事，如何地接踵而至，且又揮之不去，但隻要坐擁這個真正屬於自己的小窩子，尤其坐擁一個比較現代化、或者是一個“能夠過得了人們眼睛”的小窩子，那麼其生活的心境，就要充盈得多、平實得多、進而也淡定得多了。
至於軟件方麵，就是最近以來，喜悅之情就像長翅膀似的，飛進小美人的心房，又通過其身心，流露於言談舉止間；於是，她本來就嫵媚嬌美的麵容，顯然錦上添花，風情萬種了。
哦，還真戀上他了呀？
哈哈，美人有了新房又迎來情戀，豈不正如人家戲說的那樣：又辦喜事又過年——雙喜臨門了嗎？
其實，美人如今３５歲了，怎麼著也該讓她中上一回真正的愛神之箭了吧？否則，這日子還真過分單調、孤寂哦。
２、提起新近從心底泛起的戀情，美人除卻擁有一番甜意，也有一番欲說還休的意緒，總是絲絲縷縷地回旋於方寸之間。於是，她總在自問：這算乍喜還憂？或者“淘盡黃沙始見金”了？人生哇，命運呀，真不好琢磨，況且即便有所感覺也難得把握；莫非真正的愛情，它簡真就是一個極其神秘的精靈？
其實，早在三個多月前，她就在電視裏見過該男人。當時，邊城電視台正現場直播“夢想中國 祖母綠都”歌手大比拚，一、二、三等獎最後決賽的頒獎晚會；斯時，一直著迷於唱歌的她，就很癡迷地坐於電視機前觀看，於是乎，她不僅被這位男人唱的一曲《血染的風采》所折服，也著迷於該歌手洋溢著藝術韻味的一副好身軀。當時，她就曾在心裏頭暗自品評：啊喲喂，聽其極有磁性的男中音，再細看其模樣，這位歌唱家既成熟又莊重，可謂人中豪傑；但美中不足、抑或讓她看上去不太習慣的，是該歌手從始至終以左手持話筒演唱，為什麼是個左撇子呀——這也要玩特立獨行嗎？不過，由於其歌聲委實動人以及一身成熟男人的陽剛之氣，該歌手終究以其特有的魅力獲得觀眾的熱烈喝彩；於是，她從帥男人的演唱特質和觀眾掌聲中可以得出結論：此次大獎賽的最高獎項，非此君莫屬了。
雖然，她此前已從節目主持人口裏得知，此君來自遙遠的甘肅，自幼酷愛唱歌，僅從１８歲起著迷於專唱軍旅歌曲至今，已有２８年曆程；這就說明：他已然度過４６ 次春秋冬夏了，但看上去特別年輕，也就是３５、６歲的年紀。嗬嗬，這就是藝術化的身軀與相貌，藝術化的生命與氣質？
不過，她也曾自問：這人來自甘肅？大老遠來咱們大西南當年的老山前線做什麼？不過她轉念又自責道：他來幹嘛與“你”何幹？
按說，她如此地對之品評一番就過了，之後還得麵對每天那寡淡又空泛的日子呐。因為對於她這麼一位特殊女性來說，歡喜氣息少於鬱悶的心情，無盡的煩惱總是此起彼伏，縈回於心；長期以來，雖然體積無重量也無味道的歲月，已然從其心靈深處，培育出一身寵辱不驚的淡定情懷，然而說到底，她也要暗自慨歎：心靈深處的天幕上，那些亮麗色彩，總是大大少於陰鬱著的意緒。莫非，這就是所謂的“人生不如意事常八九”？
她是父親的遺腹女。她出生於距離“那邊”幾乎能夠雞犬相聞的一個大寨子裏；她自小就聽母親說過Ｎ次：她那年輕帥氣的父親，猶如一顆能夠劃破夜幕的流星，隕落於公元１９７９年３月４日。
母親曾多次挽歎：按說，隻要她父親與戰友們能再堅持１１個小時，部隊就能奉命從前線班師凱旋；然而，父親及十幾名戰友，卻沒等到那個良辰吉時，就被從“那邊”陣地鋪天蓋地飛過來的炮火，掩埋了十幾條生機勃發的生命……母親說，父親死時隻有２３歲零３天；而那時，作為父親的遺腹女，她已在母親腹中平靜地孕育了八個多月：也就是說，母親因失去父親而憂傷不已的身心，還沒得到較好的調理，就又麵臨將要臨盆的重大考驗；聽說女人生第一個孩子，猶如勇闖一個充滿凶險的重大關口呐。然而，母親很堅強，她把她——這個女兒順利地生下來了。她剛滿三個月，母親考慮到方方麵麵的因素，就帶著她回到娘家，一年以後，又在鄉幹部和至愛親朋的傾心幫助之下，帶著她另立門戶過日子。因為母親不想讓別人說三道四，更不想因其實情而連累娘家的哥嫂等一幹人。
可是，就在母女二人相依為命１３年——即１９９２年的那一天，一件剜心割肉的事情，便在靜幽幽的墨綠色山野中突然發生了——那是清明將至的前兩天，母親遵循“掃墓上香須（清）明前”的古訓，帶著她去到離寨子不算遠的父親墳前；當母女倆做完那一係列的祭奠儀式，按說該回家了，但母親認為，既然出家來到山野間，怎麼著也得盡可能做些對於家庭有所實惠的事情，就說要在附近找上一捆柴禾，帶回家作為炊事之用；於是，就出現了以下這一段刻骨銘心的往昔故事——
母親為找柴禾，去到了離墳地百米開外的山崖峭壁腳，就看見有一種炫目的彩光，出現在離她兩三步之遙的草叢中；哦喲，那是什麼呀？這麼刺眼，也很誘人？於是，母親就急急地去到其跟前，雖說由於光影“不對稱”，突然見不到此前那種奇異之光了，卻又見著常年“躺”在峭壁下而極不起眼的幾塊灰褐色“石頭”中的一塊，其綠色成分竟達十之七八，她料定此前那炫目的彩光，無疑就是這些嵌於灰褐色原石中的條塊形綠色奇石與陽光相互接吻又“翻火”的奇異效果；於是她躬下腰，雙手抱起那塊奇石，喲，挺沉的——這時再看那“石頭”，哦喲喲喲——由於光影的相互對稱，她抱著的“綠石頭”又有光彩了！這是奇物、寶物嗎？於是乎，母親便懷著一腔喜悅之情，雙手抱著這個能泛出彩光的“石頭”；可是，就在她一個轉身要返回原地之際，於一秒鍾前伸入一蓬小灌木中的一隻腳，由於被灌木中一根橫長著的小枝丫絆住，加之其身上內軀力的作用，就把她的身子、連同她抱著的那塊挺有分量的石頭一起，被那根枝丫絆倒在地，又滾入了下麵一米左右的荊棘叢中，繼而隻聽“轟”的一聲，一股強烈的地雷氣浪就把她擊倒——都是因為那場眾所周知的戰爭而埋下的防禦性地雷——就是這該死的地雷惹下的意外大禍哇！霎時間，母親那汩汩而流的殷紅血液，染紅了萋萋一片綠草；讓她久久不能忘卻的是：母親死時，一隻流血的右手，竟然還搭在那塊能在陽光下泛出光暈的“石頭”上，以致該原石就被後人稱為“一塊帶著人血的綠寶石”……
３、這是鬼使神差嗎？
那天晚上，這位優秀的男歌手在獲得惟一一名一等獎，進而以左臂挽過鮮花、又以左手接過證書之際，其右手卻隻是遲緩著往上抬，最後才以右臂腕擁著那把鮮花，對此她心裏又打了一個愣怔：他右手咋的如此遲緩，這是不可以隨便的禮儀嘛！不過，聽了他下麵說出的一串話語，她心裏頭又熨貼多了——看來也隻好原諒他這鬼毛病了；因為該歌手在發表獲獎感言之際，除了說明，因為他長期鍾情於英雄老山聖地、中國祖母綠都的一草一木，便把當年反映“老山戰區”一係列軍旅歌曲視為崇高生命的情緒來謳歌；所以，該歌手不僅再一次來到斯地，意欲長期接受靈魂的洗禮與淨化，而且竟然說出：為了能有更多的邊城民眾為歌詠“夢想中國 祖母綠都”而搖旗呐喊，他很樂意以極低的學費，培訓一批具有較好資質的學生，預計一年以後，能在斯地，組建起一支專唱軍旅歌曲的合唱團，權且為今後慕名前來斯地觀光的旅遊者做歡迎表演；他在說出如何與他聯係的手機號碼時，電視熒屏也同時顯示該優秀歌手的聯係方式；當時呢，她竟然也滿懷興致，喜滋滋記下他的手機號；按其初衷，因為她對於文學與音樂、特別對於聲樂極有興趣，自認為音質也不賴，就想憑著一時的衝動，想請他指點一下。僅此而已。可是，她記下其手機號碼，就因為裝修新房以及搬入新房等一些亟待解決的問題，致使率性記下手機號的那張紙片子不翼而飛了；直到八、九天前，本地電視台再次播出一條該歌手意欲擴大聲樂培訓陣容的廣告，她才如夢方醒似的，再次急急地記下聯係方式，並主動向他發出信息。她首次發給他的言詞是：因為愛上唱歌，樂意拜君為師。然後，他就回了信息，再然後，雙方說了幾句客氣話，他給了她ＱＱ號碼，繼而循序漸進似的，雙方先說一些繞山繞水的客氣話，接著就進入了實質性的聊天主題。
在聊天時，他首先回答了她的問題。他於半年前來自甘肅。他又說，雖然他天生一副好嗓子，當年在音樂學院附中剛畢業，就懷著好男兒要馳騁沙場之意，棄藝從戎了；因為他當年曾在斯地當過兵，無疑對之很有感情。他還說，因為有過三年多的婚史，究其原因，說白了就是他不會、也不想做生意發大財，隻貪戀那些獨具雄風的軍旅歌曲，所以他的“孩他娘”認為他隻有浪漫的藝術情懷，不是過日子發家致富當老板的料，整天罵罵咧咧的，繼而“孩他娘”就與一個據說資產達千萬的老板黏黏糊糊地偷了幾遭，最後一次被那老板的婆姨現場捉著，當麵摑了“孩他娘”一個脆響的巴掌，然後就像扔一件舊衣服似的，把原配男人扔給了“孩他娘”；事情既然到了這一步，他還能說什麼呢，他認為自己就像一隻活狗，竟然被“孩他娘”架到火堆上炙烤了，不與她各奔東西“走為上計”行嗎？他與“孩他娘”分手之後，心中總是不能寧靜，總感覺當年的軍旅曆程雖然充滿凶險元素、卻與戰友們相處起來極其單純，也極其昂揚，於是很想帶著那種情緒回到昨天的時光裏，與那些好像是用熱血譜寫而成的一係列軍旅歌曲水乳交融；因為當年，他入伍沒多久，就隨軍來到這一帶，參加了那場眾所周知的防禦性作戰；斯時，雖然這邊與那邊的對峙已近尾聲，卻還趕上並直接參加了幾次小規模生死線上的較量……他回到故地多年、特別家庭婚姻出現陰陽大裂變以後，就覺得有一種心靈的感應——是當年的戰場、是魂靈、是滿山遍野的雷場相思樹、是清香五內的老山茶、還有甘甜的老君山泉水、崢嶸壯闊的毛公山、風姿綽約的鳳尾竹……在心裏頭召喚與致意嗎？終於，他應了各地戰友之邀，把“孩他娘”不上心、他卻愛如生命的小兒子暫時交給父、母親帶著上學， 自個兒揣著“一張卡”過來了。他來斯地的第三天，還參加了全國各地當年曾在“老山戰區”戍邊的老戰士們及其眷屬，為紀念老山防禦作戰３０周年，大家自湊差旅，自願前來邊城烈士陵園祭奠英靈的特別憑悼會——她當然知道，此次憑悼會有近萬人參加，盛況空前，史無前例。這就是人心，這就是眾誌成城——於是乎，他堅定了一個信念：為了心中那片充滿詩情畫意且風光無限的“英雄老山聖地”，以及某些不知魂歸何處的情緒，他要長期留在斯地，這就是他毅然決然的生命選題。嗬嗬，末了他又在那邊打出這麼一行字：鄙人話語過分高調，大有不食人間煙火、以及獨與天地精神往來的意趣，佳人是否認為過於虛假呀？
她把他的故事聽到這裏，當即就在心中如是感言：哦，卻原來這家夥，也在我們這一片充滿眷戀與纏綿意緒的天地之間“瀟灑”過呀？繼而，她以纖纖素指，在鍵盤上劈裏啪啦地，向他敲擊了一串詢問的字符；當然了，他又回答了她這次來到斯地之目的：就是為了平息、撫慰、進而尋找心靈深處的躁動不安之良藥、以及了卻某種魂牽夢縈、則又夾著幾分欲說還休的心願。他還說：在某種時候，人還是相信魂能係真情的。嗬嗬，總之，他倆就這樣，由淺入深聊將下來了。
很有意思的是：她與他竟然“一路貨色”，其生命曆程大致相同；還因為雙方都曾經是軍人，以及主、客觀之緣由，都特別酷愛歌唱諸如《小草》、《血染的風采》、《望星空》、《十五的月亮》、《熱血頌》、《我愛老山蘭》、《再見吧媽媽》等曾經讓億萬國人熱血沸騰的軍旅歌曲，所以對於彼此之心靈溝通，便有水到渠成之意趣。雙方都知道，對方有過短暫的婚史。當然，由於理所當然的某些心理因素，雙方都不可能將內心深處最為隱秘的“那一點點事情”告之對方；又不是“二百五”，有必要什麼都“端”出來嗎？不過，對方的基本簡曆，雙方也都各自清楚八九分；這也算不錯了，畢竟還沒見過麵呢。
在聊天窗口，她又如此揶揄他：閣下以培訓邊城聲樂人才為由，已把大把的票子塞滿腰包了吧？他卻在“那邊”哈哈一笑，隨即對她打出這麼一行字：目前隻收了５個較有資質的歌手，錢嘛——不好意思，說到“錢”字，過於俗氣。她因此嗬嗬一笑，給他發了一個伸出大拇指的讚揚圖，繼而對他打出六個字：有個性，有品位。
最讓她感興趣的，是她與帥男人在最後聊天時得知他“悲悲切切”的內心隱秘：他已經４６歲了，按他的話說，卻是一事無成而且孑然一身；她知道，這是他之自謙。別的姑且不說，僅僅多天以來，他與她在鍵盤上聊天時“說”的那些發自內心的至誠言辭，還有從他口中唱出那些充滿深情與磁性的歌，都說明一個道理，他是一個做事很認真的男人，因此他所謂的“一事無成”，反而從另一個角度，折射出其謙遜品質。當然，這也僅僅是初次印象。除此之外，這家夥的心靈深處，還有什麼隱秘嗎？不會是懷念著、或者放不下當年在這邊揮灑豪情時戀上的姑娘吧？是想再次來到斯地，像做賊似的，經常性悄悄地與之幽會，外加對之說上幾句“遺憾當初沒搞成、如今提得起也要放下、提不起也要放下”的屁話嗎——人家早已為人妻為人母了，有必要如此多情嗎？
不過。她卻又覺得“這廝”真不賴，是重情重義的熱血漢子。當然了，在當年的疆場，如今被冠以“英雄老山聖地 中國祖母綠都”這塊不同尋常的熱土上，他與戰友們那些總是閃著光芒的沙場往事，也注定了大凡一個熱血漢子，必然將其“往事”鑄成生命一部分的絕對理由；因此，像他這麼一位如此重情重義的男人來到斯地，應是順理成章的事情——何況如他所言：心若沒有棲息，到哪都是“流浪”，他“孑然一身”嘛，當然就像水滸英雄似的“說走咱就走”哇。這方麵的例子，古往今來，如出一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