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警衛也都看傻了。從沒見過這麼不要臉的人，你說撒謊就撒謊吧，你還一臉自豪的表情，給你發獎呢是怎麼著。
“那就不好意思了，還是麻煩你們走一趟吧。”老警官明顯惱了，已經準備上來拉劉明，被王富貴一把擋開了。氣氛一下子僵化，小警衛已經拿出了對講機。
“別急別急，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我也知道你們的不容易。”劉明笑著揮揮手讓王富貴退回去，這傻哥們關鍵時刻倒是演得不錯，不對，是本色出演。他也就得以繼續自己的裝逼大業。
“你看，這次我們專門過來，就是為了調查華中地區勞教所中人員的心理狀態。你看我也是廟山縣的人嘛，這次做課題呢，我就大力推薦要回青樂市這邊調查，首先拿我們這邊的地區做樣本，這樣以後研究出結果了我們也能臉上有光是不是？”劉明大學的時候是學生會的主席，這種官腔打的一套一套的。
“研究勞教所，全是丟人的事咧！一點都不光榮。”一個小警衛有點被唬住了，不滿的問道。老警衛伸手打住了他的話。
“這個小同誌你看問題就有點偏激了。勞教所的人和我們都是一樣的人，人都會犯錯，有時候犯錯就犯進勞教所，有時候就犯進監獄了，可我們所有人，本質上還是沒有區別的。我們這次來，就是為了從心理學上研究，到底為什麼這些人會犯錯，犯錯了以後他們在勞教所過得好不好，政府的溫暖有沒有送到？”
說到這句，劉明的心裏浮現出被打的血肉淋漓的獄友，看守所勞教所監獄都是一樣的，獄霸問題不會真正的消除。
“那這和你們隻有身份證有什麼聯係？”
劉明換上了一種很惋惜的眼神看著問這句話的那個小警衛，他裝逼進入狀態了，已經有了身為領導的自覺。此時他就在用恨鐵不成鋼的語氣歎息道：“你說，我們要是帶著那些證件去蹲勞改所，別人會把我們當一路人看嗎？”
“啊？”小警衛明顯還是有點搞不清楚狀況。不是我軍不明智，實在是敵軍太狡猾啊。新上崗的小警衛明顯已經被糊弄暈了。老警衛給他後腦勺拍了一巴掌罵道：“笨，人家就是微服私訪來的，這都聽不懂！”
劉明被這比喻也弄得哭笑不得，不過終於慶幸對方明白了自己的意思。幾個警衛目光裏的敵意已經消失了一部分，隻是還有一些狐疑。劉明笑了笑：“這樣吧，這時候我們也拿不出證件來，就讓我給你們實踐吧。實踐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嘛。”
劉明對老警衛道：“麻煩你過來配合我下。”
老警衛一輩子要求別人配合自己，沒想到自己也有配合別人的一天，有點犯愣。不過劉明本來也就不需要老警衛怎麼配合自己，隻需要看向自己就好了。
劉明盯住老警衛的眼睛，火車站喧鬧的畫麵音迅速退去，天空變成白色，大地變成黑色，人群泛著灰色，從畫麵的邊緣向中心，黑暗吞噬著白色和灰色，很快世界一片漆黑，隻剩下對視著的老警衛和劉明。
隨著劉明閉上眼睛，進入了老警衛的回憶。
社會基層的人，雖然有各種各樣的不幸，可歸納起來就是被上層的人壓迫。劉明早已習慣這個劇情模式。
老警衛一生踏實，已經在車站警衛這個工作上幹了十七年。可以說一輩子就交代在這離別的站台上了。和老警衛一起入職的同事們現在都已經是老警衛的領導，可老警衛的提拔還遙遙無期。
很簡單，因為老警衛堅信人間正道，剛正不阿，不肯送禮。上次領導的侄子逃票玩，領導已經打電話暗示他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可他還是把領導的侄子送到了辦公室裏。剩下的事他就不管了，盡管他知道領導的侄子進去以後別人立馬會把他放出來。
領導對他這件事的評語是，區區一百多塊錢的小事，斤斤計較，這個人肚量太小。
看到這裏劉明心裏對老警衛升起了尊敬的心理，也不願繼續窺探老警衛的隱私，眨了眨眼睛，退回了現實世界。
老警衛隻覺得眼前這個小夥子眼神裏一抹淡金色的色彩一閃而過，自己的意識好像有一刹那的失神。
大家應該都有過這種感覺，有時候正在做事或者聊天，突然有一瞬間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大腦一片空白。這在醫學上也屬於癲癇的一種表現，隻不過是很輕微的症狀。所以說，我們所有人都其實是一樣的，沒有必要去歧視別人。大家都攜帶著感冒病毒，也有著癲癇症狀。
劉明對老警衛笑了笑，故弄玄虛的問道：“叔，麻煩您回答我一個問題就行了。您對現在的生活滿意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