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笑意漸冷,像是怕裴詩聽不清,特意一個字一個字地說,“你不是一直想知道那些照片上的女人是誰嗎,你現在知道了?”
照……片……
向南在說些什麼?
她又為什麼要這樣?
裴詩多希望自己就這樣聾了,好過心髒像是被硬生生灌進了水銀,正在一點點變冷,一點點變硬。
今天是自己的婚禮啊,非要鬧到不可開交才算精彩?!
裴詩一邊搖著頭,一邊想要抽出手,可怎麼使勁也沒法做到。
牙齒在嘴唇裏磕磕碰碰地打著架,似乎快要磨出血來,裴詩的腦袋疼得厲害,胸口一寸一寸地膨脹,隨時都可能爆開。
她鼓不起勇氣,去看此刻陸擎蒼臉上的表情。
卻聽見他問,“照片?什麼照片?”
男人此刻雲裏霧裏,思緒絕對不會比裴詩清明多少。
他不明白為什麼向南一說“照片”兩個字,身邊的人瞬間就不對勁了,整副軀殼像是被掏空了似的,看得他心慌意亂。
平白冒出一個叫自己“爸爸”的小男孩,那種感覺不啻於你走在街上隨便逛逛,忽然警察就開始沒命追你,高聲喊著你犯法了快進牢裏服刑!
他現在隻覺得腳下的地都是軟綿綿的,沒有一點實感。
向南抬眸,隻是冷冷瞥了陸擎蒼一眼,唇抿得極緊,一副不準備搭理他的架勢。
但陸擎蒼是何等聰明的人,很快就聯想到之前裴畫找上裴詩的事。
那時候好像就是因為照片和視頻什麼的,但內容他沒有看到,無法分辨,隻聽了裴詩和自己講的經過,她也肯定了那些東西都是合成的。
最後他們談了很久的心,這一頁總算是揭過去了……
可現在,向南又聲稱,那是真的?
陸擎蒼擰緊眉心的肉,俊顏上裹著一層寒霜,周圍的記者吵得他無法好好思考。
但事實上,礙於他的威嚴,誰也不敢太過分,所有人隻是遠遠地揮著錄音筆,你推推我我推推你地做做樣子,心裏其實完全沒底,生怕一不小心就越了雷池,被男人的氣場掃到。
忽然地,陸擎蒼像是想到了什麼,驚得放大了瞳孔。
難道是——!!
“當年的事,果然是你早有預謀的……向、南!”話說了一半,陸擎蒼咬牙切齒地叫著她的名字,怒意如同滔天巨浪一般撲了過來,“我就不該……”
“這麼說,她說的是真的……”裴詩已經沒有心力再聽下去了,輕不可聞的聲音插進來,打斷了陸擎蒼,“你和她,你們……”
“當然是真的!你老公和我上過床,我還給他生了個兒子。裴詩,被最愛的人和最好的朋友雙重背叛的滋味,怎麼樣?”
裴詩看不明白向南得意的嘴臉之下寫滿蒼涼的眸色,她隻覺得冷,血液一點一點凝固的感覺,讓她害怕。
她想,如果照片裏的女人是裴畫的話,根本就不會有這樣大的殺傷力。
為什麼?
當被一個陌生人捅了一刀,裴詩當然會痛,生理上的那種。但遠不及,曾經和她交了心的人麵對麵將刀子刺進胸口,你眼睜睜看著血色蔓延開來,除了痛,更多的是天塌下來一樣的絕望……
眼下人多口雜,過去發生的事也不是一時半會就能說得清的,陸擎蒼選擇了最武斷直接的方式,“裴詩,你別聽她胡說,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
她終於抬頭看他,眼睛澀得難受,卻拚命忍住不哭,“我想的怎樣?你還在乎我的感受?從頭到尾,你都不準備對我說實話,不是麼?”
陸擎蒼一時間語塞。
他隻是……隻是不想讓那段荒唐的往事傷害到她……
兩個人的身上都穿著精心挑選過的禮服,站在一起就是一對璧人,可是此刻,卻隻剩下了冰冷的對質,好像一點情分都沒有剩下一樣。
四周漸漸安靜下來,不知不覺成了死寂。
人心都是肉長的,這種不動真刀子,卻還是血光四濺的戲碼在麵前活生生上演,任誰都不會覺得有多期待了。
“陸擎蒼,這就是你給我的未來?”
她問。
男人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搖頭,說“不是”嗎?
可眼下他已經讓她傷心了……
陸擎蒼有預感,這一秒,他無論如何都沒法開口叫她留下。
裴詩失望地掩住額頭,踉蹌著往外走。
婚禮?
嗬,去他的婚禮!
陸擎蒼想要追上去,向南見狀,卻冷漠地將手中的小男孩丟在了地上,軒軒放聲大哭起來,嘴裏不停地喊“爸爸、媽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