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他讓她離裴畫遠一點,於是她一直記到了現在麼?
陸擎蒼頓時有些不好受,心髒就像是漏氣的皮球一般,一點點扁了下去。
但他最終點點頭,說“可以”。
“謝謝。”
淡漠地應了兩個字,裴詩麵無表情地擦過陸擎蒼,推開門,徑直走了進去。
鼻尖飄過一陣香風,沒過兩秒便盡數散去。
從頭到尾,裴詩都沒有拿正眼瞧過陸擎蒼一下。
他不是木頭,怎麼會覺察不到女子的冷意,陸擎蒼隻覺得自己的心髒已經被凍得跳不動了,他就像是被人抽走了靈魂一般,生生呆立在原地。
直到趙昭叫了陸擎蒼好幾聲,催他進去了,男人才回過神來。
病房裏,裴畫正在閉目養神,聽到人聲,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在見到裴詩的那一秒,她的眉目狠狠跳動了一下,但也僅僅是如此而已,裴畫輕輕動了動唇,盡管虛弱,還是乖乖地叫了聲“姐”。
“嗯。”裴詩點點頭,不鹹不淡地吐出一個字,她垂下眼瞼,睫毛掩住了她大半的視線,女子的聲音很輕,但異常真摯,“你醒過來就好了。這四年,苦了你了……”
裴畫聽罷,雙耳像是被針紮了一樣疼,隻覺得又諷刺又悲涼,心裏冷笑,麵上卻紅了眼,楚楚可憐地吸了吸鼻子。
嗬,我的好姐姐啊,你簡直就是站著說話不腰疼,擺出一副悲天憫人的模樣,給誰看呢?
我承受的痛苦,你怎麼會懂?你怎麼可能懂?!
少裝模作樣了行不行……
裴畫心中憤憤,覺得自己是這世上唯一的受害者,越發的有底氣了。
但她不知道的是,裴詩這四年,從沒比她好過到哪裏去……
“花,放在哪裏?”裴詩擱下水果籃子,揚了揚手中的香水百合,環顧一圈,卻沒有發現可以插花的瓶子。
她不禁疑惑,這麼冷冷清清,而且還充斥著刺鼻的消毒水氣味的偌大病房,陸擎蒼竟然會粗心大意到,連一束裴畫最鍾愛的香水百合都忘記掉擺放麼?
趙昭見狀,連忙站出來,殷勤地伸手過去,“裴小姐,給我吧!我……我去把它裝起來!”
裴詩把花遞給趙昭,誰料他接了就跑,腳步飛快,沒兩秒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三人內心:……
趙昭是跑出了病房還在叫苦不迭——那種儼然納粹集中營一般必死無疑的氛圍,絕對不是他這等凡人能夠待下去的!
總裁,你原諒我,如果你撐不住了,我一定會回來替你收屍的!
這時候,裴詩的手機振動了一下,是靳榮軒發來的短信,很簡單的一句話——“談得怎麼樣?”
裴詩淡淡地扯了扯唇角,沒有回他,重新將手機丟回了包裏。
自己今天來這一趟是做什麼的,她比任何人都要清楚。
“陸擎蒼,你出來一下。”裴詩走到門邊,又往裏頭夠了一眼,聲音四平八穩,“我有事要和你說。”
“好,我也有……”
陸擎蒼想接她的話茬,但是抬起頭,裴詩已經不見了,他隻好心情苦澀地吞下後麵的話,追了過去。
一直到走廊盡頭,裴詩才停下腳步。
她的身後是一扇巨.大的半圓形窗子,外麵的陽光透過玻璃投射進來,將女子的影子拉得老長。
陸擎蒼離開她還有一點距離,卻有些不敢再靠近了。
手心止不住地出汗,男人狠狠甩了兩下,又舔了舔泛白的嘴唇,心髒狂跳,緊張得無以複加。
他輕輕地笑起來,迎著光,笑容裏,帶著幾分傻氣。
陸擎蒼天真地以為,裴詩如此鄭重其事,是想親口告訴自己,她懷了寶寶。
裴畫蘇醒的那一天,她想和自己說的,應該就是這個消息。
隻是到最後,陰差陽錯的,他沒有聽到。
此刻的陸擎蒼,已經忍不住開始想象,等裴詩講完了,自己應該做什麼反應呢?
是要震驚、狂喜、手足無措,還是揉著她的頭發,無比溫柔地說一句“其實我早就知道了”之類的話,然後看看她臉上會有怎樣的表情?
裴詩自然不知道男人的腦中開了這麼多小劇場,她隻是無比平靜地從包裏掏出一張對折的紙,遞了過去。
陸擎蒼一挑眉,很順手地接了過來,同時覺得它非常眼熟。
驀地想到那一晚,自己不小心扯落了裴詩的包,在幫她撿東西的時候,好像也看到過這種樣式的一張紙。
當時她的表情慌裏慌張的,盡管不太正常,但他也沒在意,但是現在想來,大概——是類似於檢驗單之類的東西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