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裏燈火初籠，寒風中響起一陣孔武有力、步調整齊的腳步聲。
芸生正在廚房親自為念念煎藥，小蘭暫時看顧著小初，小如取了一張毛毯就要往廚房送去，走到一半，駭然驚住：怎麼會有這麼多的衛戍？！
“列隊！”
不遠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小如連忙藏在柱後探去目光，為首的士官是之前在肖宅後山山下跟在李景雲身側的穆江。
“敬禮！”
透過樹影長廊，隻見列隊的衛戍間步入一個身量頂天的男人，耀眼奪目。
“快，聽說少帥到了......”
小如攥緊手中的毛毯心不在焉地往前走，一路撞見不少府上的丫頭。
“難道今夜來的真是少帥？”
幾個年輕丫頭嘴邊哈著白汽，興奮點頭。
“是呀，茶房的姐姐今早侍奉少爺的時候，親耳聽到管家同少爺說的。”
“那準沒錯了，咱們走快些，且去瞧瞧。”
“咦，倒是奇怪，既然少帥來了，怎麼不見少爺差人去通知少夫人？
“嗬，什麼少夫人，真正的少夫人另有其人，咱們伺候這位可擔不起這個名分。”
方才問話的丫頭更是不解了，“那帶這麼多衛戍來興師動眾的，又是個什麼意思？”
“這你就不知道了吧，聽說正牌夫人前陣子也到北平了，帶這些衛戍來，自然是怕人找麻煩唄。”
“哎，我瞧這位夫人性情挺好的，怎麼會是......”
“嗬，長得那副模樣，這才多久？就連咱們家少爺都被迷得神魂顛倒、鞍前馬後的，這般身份有什麼稀奇。”
為首的丫頭陰陽怪氣說了一路，小如擦身而過時不禁狠狠瞪了她一眼。
那丫頭也不服氣，正要發作，卻被人攔住：“你們別說了，少爺不準咱們在府上議論這些，都不要命了？”
小如憤懣難平，想起那日在政府大樓外的爭執，那人到底是做了少帥，要維係秦家的王權富貴便不會同葉家斷了關係，如此又怎麼會真心愛惜小姐呢？就這樣無名無份的拖著小姐，害小姐變成了外人眼中見不得人的情婦，這便是為她好？！小如無法理解，心事重重回過神，不覺已經走到廚房。
“小如，你怎麼來了？”芸生放下扇子自火爐子前起身，“念念和小初......”
“小小姐和小少爺都沒事，小小姐已經退燒了。”小如用手比劃著。
她一心撲在孩子身上，全然不知秦嘯川來了，小如眸光黯淡卻笑著將手中的毯子遞了上去。
“不用了。”芸生緩下臉色，彎腰揭起蓋子：“馬上藥也快熬好了，去取個碗來，我正好隨你一道回去。”
“對了小如，今晚上外頭怎麼這麼吵？”她握著筷子攪了攪罐底的草藥，神思不寧道：“你方才來的路上瞧見什麼了嗎？”
小如遞上碗，沒有回應。芸生盛出藥汁倒進碗裏，不小心燙到了手指，小如這會兒反應倒是快，連忙起身舀了一瓢冷水來。她固執地將她的手按進水裏，再不肯讓她去碰那碗東西。
“也好，讓它放涼些，免得等會兒燙到念念。”芸生抬眸對上心遊神晃的小如，“小如，你究竟怎麼了？”她早覺得不對勁。
小如取下身上的帕子細細給芸生擦幹手，芸生反手捉住她，小如卻突然掙脫她的掌心，蹲在她身前比劃道：
“小姐，想不想離開這裏？”
芸生微怔，垂下眼簾望著掌心錯亂的手紋，抬指輕輕劃過。
“小如，你是不是想走？”她的語氣低落起來。
芸生這幾日忙著照顧念念根本分身乏術，隻是不覺憶起今早李景雲那番說辭，連她自己都未仔細考慮過往後的處境，離開她或許也是好的。她當年護不了她，如今也隻護得了一時，往後就更難說了，不該還要犧牲小如的自由和安危。
她溫柔地捧起小如的臉，心疼道：“傻丫頭，你若是想離開，也不必覺得抱歉。”小心翼翼撫過那臉上的疤痕，聲音卻變得平靜，“你告訴我你想去哪兒？......我去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