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的夏侯君晟才八歲,八歲的夏侯君晟再聰明也有閱曆限製,不懂得如何防人用人,更不懂得禦臣之道。於是功高蓋主的蕭齊雲在助夏侯君晟奪回帝位後權利瘋漲一發不可收拾,大量培植親信黨羽權傾天晟。而這個時候的夏侯君晟依然天真爛漫,把蕭齊雲這個舅舅看做天下唯一的親人,用盡天晟全部的權利去報答。
權力場上本就是一個容不下太多感情的地方,蕭齊雲習慣了大權在握便不再甘心屈居一人之下,於是“軒轅之禍”由此發生,夏侯君晟王位尚未捂熱便在此回歸暗無天日的天晟牢籠。
西門靜訾知道夏侯君晟再度失事,想盡辦法將夏侯君晟從獄裏救出。十歲的夏侯君晟從此浪跡天涯隱姓埋名,忍辱偷生卻時刻不忘國恨家仇。直至遇見天耀梟雄慕容宇,在他的幫助下重新奪回政權。可此時的西門靜訾已經被天晟的暗勞折磨得幾近殘廢,是夏侯君晟傾盡天下所有的人力物力才把她從鬼門關拉回來。
夏侯君晟二掌君權的時候是十二歲,權場無父子的道理早已在七年的刀光劍影起起落落中明白。此時的他已經不再相信任何人,包括自己的恩師慕容宇。隻是形格勢禁,實力薄弱的夏侯君晟處處受製於人,事事由不得自己,一舉一動都小心翼翼步步為營,本就不甚開懷的心境在漫長的勾心鬥角裏漸漸走向殘忍自私的極端。
天晟十五年,日漸強大的趙國要求贖回質子,夏侯君晟護送四門靜訾北歸,堂堂一國之主被逼做客趙國兩年,相識時年同為人質的司寇瑾瑜。十七年,司寇瑾瑜以出兵幫夏侯君晟平息叛亂為條件,欲與西門靜訾聯姻,借助強大的趙國為後媛返回天耀重登天位。
夏侯君晟自是不願,但此時的天晟內憂外患,要生存下去就容不下意氣用事,西門靜訾知道事情始末後為成全夏侯君晟毅然決然離開,條件是司寇瑾瑜必須說到做到,出兵掃平慕容宇而後將三大世家連根拔除。
其後的種種自不必細說,夏侯君晟並不是個甘心永遠受製於人的人,他有怎麼會讓司寇瑾瑜掌控自己太久?而水冰汐憶起初識那一年,夏侯君晟鞭笞她的話:“像你這樣的人,根本不配活在世上?靠著別人的施舍,靠著別人的憐憫,像你這樣的人,怎麼配活在世上?”想來那時的夏侯君晟,正是忍辱負重回歸故國的時候,說出這樣一番話,終歸到底也不見得錯的。
夏侯君晟與西門靜訾兩個人,從五歲相識到二十三歲成親在一起,十七年的時間經曆多少悲歡離合,他們之間已經不是簡單的喜歡和不喜歡便說得清楚明白。那是一段刻骨銘心的記憶,除了他們自己誰都無法介入。而夏侯君晟,十六歲三掌君權到二十五歲東征鏡國而後平定天下,短短九年時間秣馬厲兵,對權利的嗜血追求已經達到了不擇手段的地步,可無論如何,他的心底還有一個溫暖的角落容得下西門鏡子,外麵如何的血雨腥風他可以不管,回到家裏他依然是最初的夏侯君晟。
這些往事夏侯君晟自是不會多說,麵對水冰汐亦是難以啟齒,他可以為四門靜訾放棄佳麗三千,卻無論如何不會為了水冰汐背棄一個西門靜訾。這便是夏侯君晟內心的執著,取舍之間,孰輕孰重不言自明。他不是不愛,隻是他明白,愛是這世間最奢侈的東西,多年以後驀然回首,方知驚鴻一瞥太短,歲月如霜太長,而我們唯一抗拒不過,隻是時間。
“汐兒,我知道你的辛苦,可是這世間,誰不是因辛苦而幸福。陛下不是個無情的人,隻是經曆太多,忘記了相信!”
蕭寒幽幽一歎,從回憶中回神,半明半暗光線掩映,襯著一地清冷白光,故事那麼長,心也那麼涼。
“蕭大哥,這是夏侯君晟讓你來的麼?”
水冰汐偏過頭,清冷雙眸淡淡看向蕭寒,冰肌玉骨,涼若清霜。
蕭寒搖了搖頭:“不是,陛下不是那樣的人!隻不過是我看著你和陛下之間疙疙瘩瘩,有些不忍心而已!”
夏侯君晟是個隱忍之人,不會輕易讓人看見自己的傷處,他怎麼會讓蕭寒來做這樣的說客?一切的一切,不過當局者迷,旁觀者清而已。水冰汐自是守著自己的底線癡怨荒唐,期待夏侯君晟能理解她包容她,卻不知道感情中有時候真正去要保護的,並不是那個看起來弱勢的自己,而是強勢的對方。夏侯君晟若沒有經曆過那麼多的背叛,也許今日也會為她放走司寇瑾瑜而釋懷,可他偏偏經曆過那麼多,扭曲的心裏已經習慣性的誤解,一個誤解開始,一個誤解結束,這誤會,眼看著是沒完沒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