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麵日頭仍大，紀靈撐起白色的小洋傘，剛走至人行道，電話就響了。
“做得不錯。”電話那頭的聲音帶著不可抑製的興奮。
紀靈抿嘴一笑，語氣中帶有理所當然的傲然，“互惠互利而已，下次吳總若再有這樣的好事，千萬別忘了我就好。”
“怎麼會？”那頭輕笑，“紀小姐天縱奇才，我求之不得。”
紀靈笑笑，不欲再扯，“錢你直接打到我的帳戶上，希望我們還有下一次的合作。”
掛了電話，紀靈的嘴角依舊盈著一絲笑。
這樣一步一步，她已走了三年。
小心翼翼，卻又挺而走險。
這世界多殘酷，弱肉強食，走錯一步，再無回身之處，無論你有萬千理由，因那一步，你便萬劫不複。她吃過這樣的虧，入這行時，她便做好了萬蟻穿身的準備，在沒有倒下之前，她總還得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做到最好。
挺了挺本來就直的背，她緩緩地走著。
經過報刊亭時，她停下了。
已經很熟悉她的李姨笑著問，“紀小姐，照舊麼？”
紀靈笑著點頭，臉頰的兩側有酒窩，雖是二十八歲的年紀，因著這樣天真的笑容，總讓人覺得年齡也被她長忘了。
李姨從架上拿出一本最新的金融雜誌，遞到紀靈手裏，紀靈掏錢，李姨忙攔住，“紀小姐，不用啦，上次小東若不是紀小姐，隻怕連命都沒了。”
“還是要的。”紀靈把錢放到台上，拿起雜誌，翻了翻，又道：“小東沒事了吧？醫生怎麼說？”
一個星期前，紀靈因為加班，回來得晚，正遇到匆匆背著小東出門趕去醫院的李姨，當時小東已經休克過去，公車沒了，出租車也不肯搭暈過去的人，李姨急得不知如何是好。紀靈打電話叫簡俊過來，送李姨去醫院，終於讓小東撿回一條命。
李姨的臉上依舊是愁容，她二十七歲守寡，一個人將小東拉扯長大，實在不易。哪知小東竟然遺傳了他父親的肺結核，以前不知道，突然查出來，讓李姨本來就不怎麼好的生活更是雪上加霜。“命是撿回來了，但小東的病是有傳染性的，隻怕以後的日子難了。”
紀靈拍拍李姨的手，笑著安慰，“會好的。”
“紀小姐真是好人。”自救了小東一命之後，李姨時常感歎。紀靈聽一兩次覺得不好意思，多了便也隨她，隻當是耳邊風，吹過就忘。
金融雜誌的封麵依舊是熱點人物。上麵的人紀靈即使沒見過也聽過，倒是這一期上麵這個很新鮮，駱軼軒，東程實業的老總。
說新鮮並不是名字，而是這個人。據小報消息，他曾是Y市最大黑道組織的頭頭，零五年開始漂白，不過三年時間，除了一些別有用心的人之外，沒人再記得他曾經是讓人聞風喪膽的黑道頭子。
照片上看，他似乎不超過三十歲，一身剪裁得體的西裝，烏黑濃密的短發，劍眉星目，英氣逼人。他隻是靜靜坐著，眼光不知落在前麵的哪個點上，他的後麵是一個巨大的書櫥，她還能看清上麵放著《資本論》《追憶似水年華》這樣的世界名著。他不看你，眼神也落在你所不知的地方，但那種沉靜內斂的氣勢，卻讓你無法忽視。
這大概就是所謂的王者之風吧。
紀靈抿著嘴想。
打開雜誌，他雖占領封麵，裏麵的采訪內容卻少得可憐，她一心想打入這個公司，把投資拉過來，奈何東程於她卻如銅牆鐵壁，她再怎麼成績斐然，在東程眼裏，也不過是小兒科。甚至她在電話接往秘書部的電話裏提起她的成績時，美麗的女秘書聲音溫柔，回答的話卻令她不敢再輕易出擊，“對不起，東程的資產向來抓在自己手裏。總裁讓我轉告紀小姐，一個會計年度，在紀小姐手中翻一倍，在東程的手裏可以翻四倍。”
他用數據說話，而且能拿出報表來，她無可奈何。
他極少在報刊中出現，東程成立公司三年來，他的麵目一直神秘，外界猜測他是怕黑道尋仇，到底腳踏實地的錢來得哪裏有走私販毒容易，他卻是鐵了心要步入正途，他參加許多的慈善活動，本人卻從不露麵。
紀靈的手輕輕婆娑過他的臉頰，指尖刮上他的發翼，最後，她的食指停在他的胸前。
半小時後，紀靈撥通一個人電話。
“紀小姐。”對方很有禮貌。
紀靈的臉一刹那沉下來，“我想請你提供這個人一個星期之內的行蹤表。”
“誰？”聲音不急不徐。
紀靈看了一眼神情嚴肅的駱軼軒，輕輕地吐出這個名字。
“請紀小姐放心，我馬上去辦。”
對方的動作果然快，第二天一早，紀靈就收到了對方的郵件，裏麵密密麻麻地排著駱軼軒一周內的行程，詳盡得甚至包括他與女人的約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