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臉頰上有一些擦傷，嘴唇邊上破了皮，整張臉上都有或輕或重的淤青跟痂，手背上插滿了顏色不一樣的管子，出氣的時候張著嘴，呼吸很重，喉嚨裏還發出“嚇嚇”的聲音，像是卡著一口痰咽不下也上不來一樣。雖然眯著眼睛像是在睡覺，但總是時不時地揮動一下左手跟左腿，發出一句不太耐煩的歎息。
我把袋子放在地上，伸手摸了摸外婆瘦的隻剩下皮包骨一般的手臂，然後重重的捏住拉了拉，說：“外婆，不要睡覺了！我給你帶了鞋子！涼鞋，現在穿可涼快了！好漂亮的！”
可是外婆沒有回我，還是閉著眼睛，不停張著嘴出氣。
真是怪了，要是換做以前的話，外婆早就醒過來了！她還會罵我把她吵醒了呢！
“外婆，外婆？”
見狀，我又湊近她耳邊喊了兩聲，卻還是那個樣子，她一動不動的。
小舅婆像是看不過去了，說：“多幸，不要叫啦，讓你外婆耳朵清靜一些，好好睡個覺。”
我搖搖頭，始終抱住外婆的胳膊，說：“小舅婆，外婆啥時候醒過來？”
小舅婆愣了愣，緊接著看向了小舅爺。
可是小舅爺也不知道要說什麼，隻是垂著頭，伸出滿是老繭的手擦了擦有些泛紅的眼眶。
雖然我平時見他們都見的少，但也知道小舅爺這個人是非常硬氣的，別說流淚了，就算是說句道歉的話都很少有。
他這樣，我還真是摸不著頭腦，看了舅媽一眼，她也是悶著腦袋不出聲，就連蘭姨都沒什麼動靜。
哎，不說話就算了，反正我這麼久沒有見到外婆了，正巧能在她睡覺的時候多看她幾眼。
想著，我也就搬了一張凳子坐在床邊上，拉著外婆那隻沒有插著管子的手，輕聲說：“我說話小聲一點，就不會吵到外婆了。我等外婆醒過來，就可以給她看買的新涼鞋了！”
蘭姨突然吸了吸鼻子，站起來說了句“我去趟廁所”就跑了出去。
這病房裏是有獨立的衛生間的，也不知道她怎麼回事就跑出去了。
難道是因為這裏有小舅爺跟舅舅，所以不好意思了嗎？
“嘿嘿......”腦子裏想到這個理由，我有點忍俊不禁地笑起來，又看著外婆那張有點泛黃的臉。
我伸手摸了摸她臉色那塊青紫色的淤青，也不知道是戳痛了還是怎麼樣，她竟然眯了眯眼睛，嘴巴微微裂了裂。
外婆這副模樣把我嚇得不輕，還以為她是要醒了呢，所以連忙就坐好，生怕她起來就罵我。
可是我等了好一會兒，也沒見外婆有什麼反應。
“多幸，你不要去弄外婆，等外婆睡。”舅媽聲音有點沙啞，“昨天你蘭姨跟你爸爸淩晨四五點才回去睡覺的，你這麼早就把你蘭姨叫起來送你來醫院幹啥？等會兒她過來了，你就陪著她回去，等休息好了再過來看外婆吧。”
我微微一怔，問她：“蘭姨昨晚就來看外婆了啊！”
舅媽點點頭：“你爸爸將外婆接過來後差不多都一點了，來醫院還要辦手續嘛，總之麻煩的事情一大堆啦！不管咋樣，你還是要好好對你蘭姨。”
舅媽這說的像是話裏有話一樣，不過我也探究不來，幹脆應了一聲，便又趴在外婆手邊上了。
沒一會兒，蘭姨就走了過來，不過疲意更重，我想起舅媽說過的話，對她道：“蘭姨，舅媽說你今天早上才睡覺，那你先回去吧！”
蘭姨皺了皺眉頭，問我：“那你跟不跟我一起回去。”
我看了眼滿臉痛苦之色的外婆，搖了搖頭，笑嘻嘻地說：“我等外婆醒過來，要讓她試涼鞋！蘭姨你先回去吧！”
也不知道她是在想什麼，隨後“嗯”了一聲，說了句讓我不要調皮，下午來接我後，就轉身出去了。
而就在蘭姨走了沒多久後，小舅爺跟小舅婆也要回鄉下了，說是他們家裏請了人在地裏幫著幹活，得回去煮午飯，讓舅舅隨時給他打個電話。
舅舅跟舅媽也不留他們，舅舅出去送了一下後就回來了。
好像他們四個都是今天一大早就坐早班車過來市裏的，這才待了幾個小時啊，就又要回去了。
舅媽說：“多幸，以後你聽一點話，少玩點，多認識幾個字，也好讓你外婆放心嘛！”
我重重地點頭，應著：“好！我長大了還要養外婆！”
哪知，一聽我這個話，舅媽臉色就變了變，隨後點點頭，小聲道：“知道感恩就好，家裏沒幾個人喜歡你，就你外婆堅持著養你、照顧你，還把你帶到了這麼大......反正，你有這個心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