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飛，接一下稀飯，讓我接個電話。”我朝屋子裏喊道。
趙飛正在屋子裏看書，聽到我叫他應聲出來接過飯菜。我甩甩手上的水珠，拿出電話一看，原來是降初。
“降初？到家了嗎？”我說。
“李峰，李峰，賴旭他……賴旭……賴旭出事了，我不知道怎麼辦，我……”電話那邊降初哭的上氣不接下氣，不住地抽噎。
我趕緊安慰降初，溫和地說：“降初別急，慢慢說，是怎麼回事？”
趙飛看我神色不對也緊張地看著我。
“賴旭從樓上摔下來了，現在昏迷著，我不知道該怎麼辦！我……”
“怎麼摔得，下午不是還好好地上學去了嗎？你別急我……”我話還沒說完電話就被趙飛一把奪了過去。
“降初，我們現在就過去，現在在家還是在醫院？”
我從沒有見趙飛這樣認真的神色，他對降初的關心已經超乎了我所認為的情感範圍。
我們攔了車就往降初家裏趕，在車上接到冉冉的電話，冉冉問我們明天什麼時候過去，現在降初這邊情況不明，我也確定不了，隻能如實對冉冉說了，讓她不要空等。
冉冉聽到賴旭的事情也很焦急，隻說讓我們一有消息就告訴她，我有點心不在焉一一應了。
趙飛在路上打了120急救。
到的時候，降初的小閣樓被裏三層外三層圍了個結識，我和趙飛好不容易擠進去，隻見賴旭直挺挺地躺在床上，降初在旁邊痛苦流涕，一個穿著白大褂的中年土醫生站在床邊，另外還有一個光頭和尚在屋子正中坐著打坐念經。
趙飛一看這情形就急了，跑過去拉住降初，柔聲道：“別哭，別哭，告訴我怎麼回事。”
他看降初的表情我似曾相識，是了，這個神態就像我看著冉冉的時候。我被自己的想法驚了一瞬，不過霎時回過神來，現在救人要緊，我趕緊跑到床邊看賴旭。
賴旭眼睛緊閉，唇上沒有一點光彩，我心頭一驚，看向身邊的中年醫生問道：“現在什麼情況，摔到哪裏了？”
降初早已哭得說不出話，中年醫生無奈地說道：“孩子身子太弱，從三樓摔下來要不是摔到草地上有個緩衝，隻怕就危險了。”
“那現在怎麼樣？”趙飛急切地問道。
“右臂骨折，估計肋骨也有損傷，因為沒有精確的儀器，現在還不能下定論。”那醫生說。他每說一句降初就抽的更厲害，甚至開始渾身發抖。
“救護車怎麼還不來！”趙飛急的直跳腳，不停地往門外看。
我也著急地不行，有心想抱著賴旭上醫院可是又怕不知輕重地傷到他。那大和尚還在念經，我不懂藏族的習俗，但他的經文在我聽來就好像驅鬼的往生咒一樣，更讓我心煩意亂。
“賴旭怎麼摔傷的？”我問那中年醫生。
“具體也不太清楚，隻是聽說下午孩子們在做遊戲，這孩子失足從三樓摔下來了！本來摔傷是不宜挪動的，學校的老師不懂，心裏著急就把賴旭抱回來了。”醫生說道。
趙飛忍不住爆了句粗口，說道：“好好的怎麼會從三樓摔下來？”
那醫生歎口氣：“應該是學校的欄杆老化了，賴旭摔下來的地方欄杆斷下來一截。”
“這麼小的孩子怎麼能讓他去三樓呢，旁邊就沒個老師嗎？”我說。
趙飛攬著降初，不停地給她擦眼淚，安慰她道：“放心，沒事的，救護車馬上就到了，賴旭會沒事的！”
降初此刻哭的傷心，也顧不得討厭趙飛，隻是一徑傷心地痛苦。
聽到我的話趙飛說道：“現在說這些也沒用，趕快救人要緊。”
這裏太偏僻，救護車照過來的時候已經過去了半個小時。到醫院做完檢查，賴旭性命無礙，但是腦部摔傷嚴重急需手術，賴旭被推進了手術室，降初因為傷心過度昏厥，在病房裏躺著。
我和趙飛守在手術室外，趙飛不停地來回走動，一會兒去看看降初醒來沒有，一會兒又看看手術室的紅燈，坐立不安。
天已經全黑，從賴旭被推進手術室到現在一個半小時已經過去了，我心裏焦躁不安。
冉冉打電話過來。
“賴旭現在怎麼樣？”冉冉焦急地問。
我不想讓冉冉擔心，隻挑了好的情況說：“沒有大礙，隻是骨折現在在手術室，沒事的冉冉，你早點休息吧，一有情況我就告訴你。”
“骨折嚴重嗎？降初呢？”冉冉追問道。
“降初在休息。”我說，說話的時候有氣無力的，有種心力交瘁的感覺。
“在哪個醫院呢？我現在過去？”冉冉說。
“別。”我趕緊說道：“這麼晚了路上也不安全，再說我和趙飛都在，你別擔心，一有消息我就告訴你。”
冉冉等我一再保證一有消息第一時間告訴她，這才掛了電話。
趙飛還在焦躁地來回走動，我實在看不過去，說：“你別動了，動得人心煩意亂的。”
“接個骨頭也這麼慢嗎！”趙飛語氣很衝，“這時候就是個開顱手術也差不多了吧！”
“你那臭嘴！都不會說點好聽的！”我啐他一口。
趙飛拉長著臉，臉色黑的嚇人，眼神裏滿是心疼和悔恨，他說道：“今天真不該攔著降初打牌，她要是早一點回去興許這事兒就不會發生了！”
對此我也很後悔，“是啊，今天這事兒是得怨我們！”我說。
趙飛又去了降初的病房，進去看了一會兒又走出來。
“還沒醒過來嗎？”我問。
趙飛點點頭說道：“讓她睡著也好，現在醒了也是煎熬。”
我想想也是，就沒再多問。
“李峰。”趙飛突然叫我，“你不是問我為什麼突然想留在川藏了嗎？”
我沒料到這個時候他會說這件事情，在最不恰當的時候和最不恰當的地方，我以為他是想轉移我們兩個的注意力，讓我們從等待的焦灼中脫出身來，所以很認真地點了點頭。
“那天從落日雪山下來，我本來準備回縣城去找你，路過馬場的時候我一時心癢又耽擱了幾天。”趙飛說。
我點點頭，他說的這些之前他都講過。
趙飛垂著頭，但是神色很平靜，他繼續說道：“在馬場呆的兩天我自己騎車闖到林子裏麵，卻沒想到會遇到一頭狼。”
“什麼？”我嚇了一跳。看看趙飛手臂上的傷口，難道？
趙飛無奈地笑笑，說：“我當時身上隻有一把短柄折疊刀，不過也算我好運，也許那是一頭餓過氣兒的野狼，竟然被我用折疊刀殺死了，不過也掛了彩。”
他輕描淡寫地說著，我卻聽得驚心動魄，後背直滲冷汗。
“然後呢？”我直覺沒這麼簡單。
“殺死了那頭狼我以為沒事了，筋疲力盡的我就坐在原地休息，沒曾想卻引來了一群狼！”他說道，“當時我就想，也合該我倒黴，逛林子都能逛出狼來，原本我以為自己死定了，卻沒想到降初匆忙趕了過來。”
“恩？降初？”
“是啊，降初說當時她正在附近挖野菜，聽到狼嗷直覺不對，就提著火把跑過來，狼怕火，我也就得救了！”他說。
“竟然發生這麼危險的事情！你怎麼不告訴我！”我緊張地拉過他受傷的那隻手臂問道：“這是狼抓的？回來之後有沒有打破傷風？”
“打了，放心，當時群狼一退我就跟著降初回到村子包紮傷口。”趙飛說。
“降初是個善良的女孩！”他又說，“她明明那麼討厭我，卻還是不顧危險地去救我！”
我點點頭，聽他繼續說下去。
“後來我才發現，我之前之所以喜歡和降初鬥嘴也正是因為她吸引著我，不，應該是我被她吸引。”趙飛長出一口氣，“那天降初舉著火把出現在我麵前的時候我才明白過來。”
“我喜歡她，很喜歡！”趙飛看著我專注地說道。
我心頭一凜，腦中不斷回想著趙飛的話。
“降初的靦腆，害羞，善良，她的每一點都在深深吸引著我。所以我決定留在這裏。”他說。
我張張嘴像是脫了水的魚，連個泡泡都吐不出來。
“我知道你想提冉冉。”他低下頭，說，“冉冉雖好，卻不是我喜歡的。我喜歡降初，這次我很認真，希望你能明白我的心情，李峰。”
趙飛此刻表現出來的認真和專注讓我感到害怕，我如何不能明白，正因為明白，我才更能體會冉冉喜歡你的心情，也讓我更為冉冉傷心。
我也終於知道，感情一事強求不來，我喜歡冉冉，冉冉喜歡趙飛，趙飛卻喜歡降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