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每人都生著一張再平凡不過的臉，當電視上歌星的煽情，報紙上的廣告，時裝店裏的標價像子彈一樣射進眼裏的時候，感受是這樣的：我們什麼都不行。（不僅臉與嗓子以及錢袋不行，還有戶口爹媽地域門路。）
這時最主要的問題在於：有過什麼人向你做出貴重的承諾嗎？
一種承諾，可以使哥倫布找到新大陸，這是激勵。但文學不能承諾。
即使編輯們對你承諾可以將稿子印成鉛字，你仍然拿不準自己離文學還有多遠。你也可以抱著同樣的想法去判斷那些據說已經成為作家了的人們的成就。
隻有那種不具備承諾的事業才是顯示自己力量的事業。對卡爾·劉易斯來說，極限不是已經精確到絲毫不差的百米跑道，而是時間。對托爾斯泰來說，極限不是多少卷文集，而是一生都說真話。
當我們麵對文學的時候，麵對的不是人，而是神。文學之神用他曲嚴苛兌換你的堅韌，用磨難兌換你的靈感，用冷酷兌換你的溫情。
當你什麼都付出了的時候，無意中得知自己擁有了文學。
雖然文學的勞工是孤獨、寒冷和慣行於暗夜的人，也希望找到一處自己的家園，至少可以喝一口熱水、烤火然後談天。那麼走到一起來的人，會感到自己的壯大，手裏攥著一枚別人沒有的徽章，繼續前行。
我們應該承認的事實是熱愛文學就是熱愛生活，除了生活之外，我們在文學中什麼也愛不到。因而文學從來就不是一座殿堂，而是一條路。它同時指出了作者和讀者所進與所出的向度。人們在這裏打開自己、照亮自己，那麼生活在我們眼前就更加壯闊與飽滿了。
如果文學是代代傳承的，那麼大師們就必須承認更新更高的文學巨匠產生於許多陌生的名字之中，而且惟有他們才是文學的希望。
不信，去翻文學史。